楚榆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那個副將的尸體上多停留一秒。
他緩緩轉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落在了那個一直躲在暗處,此刻早已面無人色的許家二爺,許萬山身上。
許萬山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兇獸死死盯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想開口求饒,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毫無征兆地,從鋼廠頂部的某個陰暗角落,驟然炸開!
一顆旋轉的彈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楚榆的眉心!
“小心!”
白露臉色大變,想也不想,便要閃身擋在楚榆面前。
可她的速度,又怎能快過楚榆。
楚榆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緊接著,在那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那顆足以洞穿坦-克裝甲的特制狙擊彈頭,竟被他輕描淡寫地,用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靜止。
楚榆看著指尖那枚尚有余溫的彈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屈指一彈。
嗖!
那枚彈頭以比來時更恐怖數倍的速度,倒飛而回!
遠處的高臺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墜地聲響。
許萬山看著這一幕,那顆本就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徹底停止了跳動。
但他隨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那張本已絕望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瘋狂的獰笑!
“哈哈哈哈!”
“你以為你贏了?”
他指著楚榆,聲嘶力竭地咆哮!
“你中了噬心蠱!吃了化尸丹!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強弩之末!是回光返照!”
“不出三分鐘,你就會被蠱蟲啃食心脈,被丹毒化作一灘血水!神仙難救!”
他狀若瘋魔,仿佛已經看到了楚榆七竅流血,痛苦死去的凄慘模樣。
楚榆聞言,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他緩緩張開嘴。
噗。
一只通體漆黑,早已沒了聲息的細小蠱蟲,被他隨口吐在了地上。
“你說的是這個?”
他又砸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至于那顆丹藥,味道還不錯,就是藥效差了點。”
轟!
許萬山的大腦,徹底炸裂!
他臉上所有的瘋狂與得意,在這一瞬間,盡數凝固,只剩下最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不解。
“不……不可能……”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嘴里不斷地重復著這三個字。
可他剛退一步,一道殘影,一閃而逝。
咔嚓!
一聲脆響!
許萬山那只剛剛還指向楚榆的手臂,被硬生生折斷!
楚榆一把奪過他掉落在地的手機,甚至沒有去看通訊錄,便精準地,按下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他按下了視頻通話。
很快,視頻接通。
一張不怒自威,充滿了上位者氣息的蒼老面孔,出現在了屏幕上。
正是燕京許家的定海神針,許鎮雄!
“萬山,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許鎮雄的聲音里充滿了自信,似乎早已認定了結局。
“那個雜種的頭,帶來了嗎?”
楚榆沒有說話,只是將鏡頭,對準了地上那個抱著斷臂,痛苦哀嚎的許萬山。
視頻那頭的許鎮雄,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緊接著,一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滔天怒火,從他那雙本就銳利的眸子里,轟然爆發!
“豎子!你敢!”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張平靜的臉,那顆早已修煉得古井不波的心,被無盡的殺意與驚駭所填滿!
但他終究是一代梟雄。
在經歷了最初的暴怒后,他強壓下心頭的殺意,聲音冰冷刺骨。
“放了我兒子!”
“我許家與你的恩怨,一筆勾銷!”
“我還可以保證,華東戰區,肅州程家,還有枯蓮會,從此以后,絕不會再找你半分麻煩!”
楚榆聞言,笑了。
“一筆勾銷?”
他將鏡頭重新對準自己,然后,在那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低頭,看向了腳下那個早已被嚇破了膽的許萬山。
“你父親,好像很在乎你。”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骨裂聲,響徹全場!
楚榆一腳,踩碎了許萬山的咽喉。
視頻那頭,許鎮雄親眼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兒子,在自己面前,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他嘴里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那張名貴的金絲楠木書桌。
楚榆緩緩撿起地上的手機,將自己那張平靜的臉,湊到了鏡頭前。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好似來自九幽地獄的最終審判。
“五天。”
“五天之內,我會親上燕京。”
“用你許家上下一千三百口人的血,祭我父母兄長,在天之靈。”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視頻,隨手將那部沾滿了鮮血的手機,扔進了身旁的血泊之中。
偌大的廢棄鋼廠,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好似一座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戰爭的修羅地獄。
而楚榆,就這么平靜地,一步一步,向著那三根綁著絕色尤物的鋼柱,緩緩走去。
楚榆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走到那三根冰冷的鋼柱前,甚至沒有去看那銹跡斑斑的繩索。
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嗤啦!
那三根足以捆住一頭蠻牛的特制鋼絲繩,好似最脆弱的蛛絲,應聲斷裂。
三具柔軟的嬌軀,同時失去了支撐,向著地面倒去。
楚榆身形微動,便好似出現了三個分身,同時扶住了即將摔倒的三女。
林婉兒和趙綾早已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駭得魂飛魄散,此刻被楚榆扶住,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于松懈,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了過去。
唯有青龍,在被楚榆扶住的瞬間,那雙本已黯淡的眸子里,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那好似決堤洪水般的情緒,一把抱住了眼前這個男人,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放聲痛哭。
那哭聲里,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深入骨髓的自責,更有對整個家族覆滅的無盡悲愴。
楚榆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發泄著。
許久,哭聲漸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