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將房間籠罩在一片昏沉的光線里。
顧清云在接完一個電話后，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起來。
沒想到，尹德鈞這么快就被控制了！
那下一個，肯定到他了！
“砰！”
顧清云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渾身的力量仿佛瞬間就被抽空了。
霎時間，一股冰冷的恐懼又混著一股強烈的不甘，猛地從心底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完了！
自已這次是真的完了！
只不過，心里驚駭不安的同時，更讓他不甘的是，他最終也沒能搞死楚清明！
相反，是楚清明這個他根本看不上眼、從基層爬上來的土包子，一步步將他逼到了絕境！
呼呼呼！
一連深吸了幾口粗氣，顧清云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恐慌，顫抖著手，拿起桌上那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顧崇安蒼老而疲憊的聲音：“清云?！?/p>
僅僅兩個字，顧清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愧疚和哽咽，“爺爺……我、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家族……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之后，當顧崇安的聲音再度響起時，已經比平時更加低沉了，似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清云啊，你這次最大的錯，是輕敵了。”
直到此刻，在顧崇安的內心深處，依然不愿意承認，楚清明是憑借真正的實力與手腕，一步步將顧清云逼入絕境的。
他更愿意將之歸結為孫兒的輕敵。
聽到這話，顧清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附和著，語氣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憤：“爺爺您說得對！那個楚清明，的確不過如此！他要不是走了狗屎運，攀上了沈家，又巴結上更高層，就憑他？他能奈我何？！”
顧清云此刻的不甘，在很大程度上，乃是來源于一種荒謬的錯位感。
哪怕到了現在，他依然掌握著梧桐市常委會的大多數票，在市委層面上，他本可以壓制楚清明。
但他萬萬沒想到，楚清明根本不屑于在市里跟他玩權力游戲，而是直接越級，將戰場拉到了他根本無法觸及的頂層對話層面。
這種降維打擊，讓他所有的政治資源和盤算，都成了笑話。
“好了，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清云，你的這個仇，家族會記著。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替你報了。”
這時，顧崇安打斷了孫兒的抱怨，聲音冷硬地說道。
而這話，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顧清云瀕臨崩潰的心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是，爺爺。我……我會等著家里的好消息。”
很快，通話結束。
顧清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胸口卻仿佛堵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悶氣。
此次，自已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難看，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當即，他站起身，猛地拉開辦公室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
幾分鐘后，楚清明的辦公室。
顧清云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楚清明正坐在辦公桌后翻閱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一臉陰沉、眼神里翻涌著瘋狂和不甘的顧清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顧市長，有事？”楚清明放下文件，語氣平淡。
顧清云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楚清明，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楚清明！你贏了！現在，你是不是很得意？”
楚清明平靜地與他對視，幾秒后，才緩緩開口：“能把像你這樣的蛀蟲敗類送進去，清理干部隊伍，還老百姓一個公道。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你！”
顧清云被這話刺得臉色更加猙獰了，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問道：“楚清明，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為了一個死了的賤民得罪呂家，又得罪我們顧家，搞得自已四面樹敵，前途未卜……這真的值得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與憤怒，以及一絲近乎偏執的質疑。
楚清明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著顧清云，就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譏諷道：“顧清云，你以為，‘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只是我們掛在嘴上喊喊的口號？”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人民是什么？你真的有想過嗎？”
顧清云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楚清明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聲音沉靜而有力：
“人民！就是千千萬萬個夏瑾，那個你口中死了的‘賤民’。”
聽到這話，顧清云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荒謬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一刻，他才像是第一次真正地認識到楚清明，上下打量著這個坐在對面的年輕副市長，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楚清明！你……你竟然是認真的？我不相信，這世上還真有你這種人？”
如此說著，他隨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嗤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譏諷和憐憫：“楚清明，你太蠢了。官，不是你這么當的。沒有一個人，會像你這樣當官。你這是在自絕于整個圈子！”
楚清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顧清云臉上，眼神里只剩下了平靜的漠然。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可與夏蟲語冰?！?/p>
顧清云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臨下，一字一句道：“好！好一個不可與夏蟲語冰！楚清明，我等著看你的下場！我保證，你會比我慘一百倍！顧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楚清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語氣輕蔑：
“顧家？呵，不過如此?！?/p>
“你！”顧清云勃然大怒。
而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省紀委副書記夏鐵柱帶著兩名面色嚴肅的紀檢干部，出現在門口。
夏鐵柱的目光直接落在顧清云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顧清云同志。經省委批準，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請你配合組織調查，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