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陸平安仍是騎著老牛,晝夜不停的趕赴初冬鎮。
當然,這也是陸平安帶上老牛的一個重要原因。
雖說是一頭牛,但它跑起路來卻是健步如飛。
這還是當年陸平安在無意中發現的。
那時陸平安為填飽肚子,經常帶著老牛去山里狩獵。
不曾想竟是遇到幾頭野獸。
本以為他和老牛會命絕于那座山里。
誰知緊要關頭,老牛竟像是忽然變了一頭牛。
它猛地起身,用牛頭拱了拱陸平安的身體。
瞬間便將他頂到了半空中,而后穩穩用背接住。
最后帶著陸平安一溜煙跑回了山下。
雖說看不見,但去往山里的路程陸平安卻是記得很清楚。
每次上山都要花費將近三個時辰。
哪怕是下山,也差不多需要兩個半的時辰。
可那天,老牛硬是帶著他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跑回了小廟。
從那之后,陸平安便又一次解鎖了老牛的新技能,只是自那之后,陸平安便一直未曾用過。
如今距離初冬鎮幾千里的路程,若靠他一人行走,估計半個月都不一定能走到。
所以為了事半功倍,他也只能帶上這位老伙計…。
…
一人一牛在雪地中足足狂奔了將近五天的時間。
期間不吃不喝,只顧著趕路。
終于,在第五日黃昏前到達了初冬鎮…。
然而老牛卻是停在了小鎮外,雞蛋大的眸中閃爍著一股莫名的傷感之色。
透過小鎮的城門看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用尸山血海來形容,怎一個慘字了得?
所有村民都齊齊躺在地上,有的甚至還疊放在了一起。
原本的雪地也早已被染成鮮紅之色。
小鎮外,白茫茫一片。
小鎮內,血色如獄,構成一幅鮮明的對比…。
陸平安緩緩從老牛身上下來。
其實不必多說,更不必去看,卻也仍舊能想象到里面究竟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或者可以說。
從這股濃濃的血腥之氣中,他也能體會到躺在里面那些人的冤屈與不甘…。
片刻后,陸平安動了。
只見他緩步走進小鎮。
雖是看不太清,卻也仍是四處張望。
好似要將這座記憶當中的小鎮原原本本封存于心底…。
忽然,一陣窸窣聲響起。
隨即從那大片尸體之中高高舉起一只手。
陸平安猛地側頭。
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仔細看,正是那名為李問舟的父親,李青。
他滿身是血,雙目渾濁不堪。
雖還吊著最后一口氣,卻也沒多少時間了。
在看見陸平安的那一刻,他渾濁的目光忽然清明許多。
嘴角也隨之勾起一絲笑意,顫聲道:
“平安,你…你回來了?”
“回來了。”陸平安點頭,配合著笑道。
這時,李青卻咬牙抬了抬腦袋,似是使出全身力氣,左右環視一圈。
最后松了口氣,眼中卻又閃過一抹失落。
似乎有些慶幸,卻又像是沒有見到某個心心念念之人而失望。
陸平安知道他心中所想,附身低聲道:
“放心吧,問舟很好,很聽話,沒給你們丟臉。”
“而且…他將來的成就會很高,這點大可放心。”
聽聞此話,李青眼睛再次亮了亮。
忽然,他瞪大雙眼,大笑道:
“好,我就知道,這臭小子,比他爹強,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如你所愿。”陸平安輕聲附和一句。
這時,李青再次看向陸平安,眼中閃過一抹感激之色,說道:
“平安,多謝。”
“無妨。”
“我兒問舟,拜托你了。”
“放心。”
簡單的對話過后,李青緩緩移過目光,看向了躺在身旁的孫二娘。
隨即又笑著看向陸平安,繼續道:
“平安,再麻煩你個事兒。”
“但說無妨。”
“日后那臭小子有出息了,別忘了讓他給他娘還有他老子報仇。”
說著,還不等陸平安開口,他便艱難的將孫二娘抱入懷中。
一臉溫柔的注視著她,同時輕聲呢喃道:
“我這輩子啊,沒啥大能耐,連自已的媳婦都護不住,所以,我不希望問舟將來像他爹一樣沒本事。”
“起碼…得能護住自已的媳婦,也能保證自已不受欺負,這就行了。”
“而且…。”李青再次偏過頭,笑道:
“話又說回來了,老子沒能耐,將來讓兒子來報仇應該也不過分吧?”
陸平安也笑了,回答的十分堅定。
“不過分,在情在理,而且…問舟將來一定會親自為你們報仇的。”
“那就好。”李青點頭,臉上笑容不減。
隨即又看向懷中那具冰冷的尸體,自言自語道:
“孩子他娘,你聽見了嗎?平安說問舟將來肯定會有大出息的,你也應該放心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輩子跟著我倒是受了不少苦。”
“前半生顛沛流離,后半生也不得安穩,如果能重來的話,我想你應該會后悔的吧?”
李青自顧自的呢喃著,似是在對自已說,又像是在問懷中那位風韻猶存的俏麗佳人。
只可惜,他聽不到答案,也不會有答案了。
當然,這一切如果只是夢的話,或許那孫二娘會直接爬起來,當場賞給李青一腳,并且笑著罵他有病。
又或許會如情竇初開的女子一般,紅著臉依偎在李青懷里,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不過說來著實可惜。
倒還從未看見過孫二娘在面對李青時那溫柔的一面呢…。
呢喃聲斷斷續續,忽遠忽近。
彼時陸平安卻早已轉身離去。
畢竟李青的時間已所剩無幾,所以他不想打擾兩人這最后相處的時光…。
陸平安依舊向小鎮內走去。
一路上也看見了不少熟人。
只不過,他們卻再也沒了當初的那份熱情,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最終,陸平安停在了那家熟悉的客棧前。
王掌柜坐在門前,雙手撐著青石階,仿佛睡著了一般。
說實話,第一次見到王掌柜沒有打招呼倒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畢竟他本身就是一個話癆。
無論看見誰都能聊上兩句。
當然,陸平安還是喜歡他那副不要臉時的樣子。
坐在門前,和人聊著孫二娘,又或者是小鎮其他女子的趣事。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