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陸平安和鄭如雪齊齊站在兩座矮小的墳包前。
右邊是舊墳,碑上刻著“王齊月”三個字。
是鄭如雪的母親,也是鄭好的妻子,他臨終前所念叨的那句“月兒”
至于左邊的則是一座新墳,也是鄭好的…。
二人靜靜的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說話。
盡管鄭如雪的眼眶已經通紅,同時還發出陣陣抽泣聲,可陸平安卻仍是沒有開口安慰。
畢竟是父親死了,心中自是難過,就算再怎么安慰也是一樣。
既如此,倒不如哭出來。
哭出來,心里也會好受一些…。
片刻后,陸平安才上前一步,輕聲道:
“回去吧。”
鄭如雪聽后,這才依依不舍的跟著陸平安離開…。
而接下來的幾天,鄭家上下也仍舊陷入一種無聲的悲痛。
下人們沒了往日的精氣神,鄭如雪更是茶飯不思,時常坐在鄭好生前所住的那間屋子發呆。
對此,陸平安深知無法勸阻,索性便由著她。
只是…原本打算好的一個月左右便走,如今看來,終歸是要再拖延一些時日了。
畢竟鄭好已經離世。
若他也在這個時候離開,對鄭如雪的傷害只會更大。
所以,還是等鄭如雪情緒緩和一些再走吧…。
眨眼間又過去了半個月。
在這段時間里,有了陸平安的陪伴,鄭如雪也逐漸從悲痛之中走出。
雖說仍舊時常面露傷心之色,但相比于之前,終究是好了不少。
而陸平安也知道,自已是時候該離開了。
只不過這次,他卻并未打算不告而別…。
這天,陸平安破天荒的在夜幕降臨后走出了小院。
打了一壺好酒,又買了些菜。
可當鄭如雪看見他手中拎著那些東西的一刻,心中仿佛頓時明白什么一般。
那張白皙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一抹復雜之色。
有緊張,有不舍,亦有傷心。
但到最后,卻是化作一抹牽強的笑,輕聲說道:
“你…是不是要走了?”
陸平安點頭,卻并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而是抬手揚了揚手中的酒壺,笑道:
“天氣不錯,陪我喝點吧?”
鄭如雪抿了抿唇,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點頭道:“好…。”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當初鄭如雪表明心意的后花園中。
仍是熟悉的涼亭之下,二人席地而坐。
當然,是陸平安要求在此飲酒的。
原因嗎…這里的景色比較不錯。
美酒配美景,應該可以讓人忘掉一些煩惱,也能將一些傷心之事淡化…。
陸平安拿起酒壺,親自為鄭如雪倒上一杯,隨即又給自已倒上一杯。
忙碌完之后,陸平安才對著鄭如雪笑了笑,舉杯道:
“鄭姑娘,這杯…就敬給我們自已吧?”
“敬我們?”鄭如雪一臉疑惑。
陸平安則是笑了笑,反問道:
“怎么?鄭姑娘覺得你我二人從相識,再到現在這般成為朋友,難道不值得敬上一杯嗎?”
鄭如雪一愣,自顧自道呢喃道:“朋友…。”
話落,她忽然笑了。
這或許也是她多日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只見她緩緩舉杯,和陸平安碰了一下,說道:
“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當然值得敬上一杯。”
二人相視一笑,而后仰頭喝下杯中酒…。
片刻后,陸平安再次舉起酒杯,淡笑道:
“第二杯…就敬給鄭縣令吧。”
說著,陸平安緩緩起身。
坐在對面的鄭如雪也隨之站了起來,與陸平安一同面向南方,將杯中酒灑在了地上。
之后,陸平安并未直接坐下,而是接著又倒了第三杯酒,對著鄭如雪說道:
“鄭姑娘,這第三杯酒敬你。”
“愿你日后能夠找到良人相伴一生,也愿你眉目如初,歲歲無憂,春常伴、笑常開。”
鄭如雪抿了抿唇,莫名笑道:
“第二個祝福我收下了,至于第一個…先不說它便是。”
話落,鄭如雪便自顧自的仰頭喝下了杯中酒。
陸平安見狀,臉上閃過一抹復雜之色,但卻并未多說什么…。
夜色很濃,濃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轉眼間,二人再次坐回了兩廳內,推杯換盞,聊著一些瑣事以及過往。
對于陸平安即將離開一事,誰都沒有提及。
大抵是喝了酒的緣故,鄭如雪此刻的臉色通紅一片,在月光下顯得尤為清晰。
忽然,她起身來到了陸平安身側。
一雙美眸靜靜的打量他片刻,笑問道:
“打算什么時候回來?”
陸平安想了想,搖頭道:
“不知道。”
“或許幾年,或許幾十年,又或者…。”
剩下的話陸平安并未說出,但鄭如雪卻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見她沉默片刻,眼里閃過一絲落寞,卻仍是強顏歡笑,莫名打趣道:
“那你可要抓緊了,否則…我可能真的不會等你了。”
對于鄭如雪的話,陸平安并未回答,只一笑置之。
反觀鄭如雪則是抿了抿唇。
其實她剛剛是想說…無論多久,她都會等著陸平安的。
卻又害怕自已的一番話會給陸平安造成太大的負擔,所以才未能說出口…。
慕然間,鄭如雪再次側頭看向身旁的瞎子。
猶豫片刻后,她終是放下了酒杯,小心翼翼的靠在陸平安的肩膀上。
后者一愣,卻并未拒絕。
直到良久,陸平安才聽見一陣平穩的酣睡聲響起。
大抵是他的肩膀太柔軟,也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總之,陸平安側眸看向這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輕笑一聲。
隨即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額頭,緩緩起身,將其抱在懷里,向屋內走去…。
“平安,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陸平安腳步一頓。
借著細微的月光打量著懷中女子。
只見她蜷縮在懷里,手指死死拽住自已的衣角。
雖是閉著眼,但晶瑩的淚滴卻仍是止不住的從她眼角滑落。
同時那一道道呢喃聲也自她口中脫落而出。
即便睡著,可她那凄楚的樣子卻仍是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夙夜的酒,終究淹沒不了她的心事,也平息不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