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點頭,嘴角同樣勾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隨即學著鄭如雪的樣子仰頭望天,緩緩說道:
“第一,謝謝你喜歡我,我很榮幸,但卻并非驕傲。”
“畢竟能被一個好看的姑娘喜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當然,有些人會因此而感到驕傲,認為一個好看的姑娘喜歡他,便證明他有很大的魅力。”
“可我不同,我雖榮幸,但更多的還是沉重。”
“因為我知道自已肯定會辜負你的這份喜歡,所以心里多多少少會有那么一絲愧疚。”
“其次…你說的確實不錯,我有故事,而且很長。”
“長到我都不想憶起,但卻也很短,短到眨眼間便能回憶起過往種種,只是傷心的多些罷了。”
說完,陸平安重新看向鄭如雪,笑道:
“不過你若是想聽的話,我倒是可以說與你聽。”
后者笑著點頭:“好啊。”
“我曾經(jīng)也有過一段…我自認為很美好的感情,可是…。”
瞎子坐在地上,仰頭望向虛空,侃侃而談。
罕見的將他和柳夢溪那段過往在一個外人面前透露,但卻也只是透露了些許。
畢竟有些事就像被包扎起來的傷口,揭露的越多便會越痛…。
女子坐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從未想過打斷,但眼里的心疼卻是十分真實。
這一晚,瞎子看天,追憶往昔。
這一晚,女子看他,安靜聆聽…。
故事確實很長,可卻總有講完的那一刻。
不多時,陸平安便側頭看向鄭如雪,笑道:
“所以…鄭姑娘,謝謝你能喜歡我,可是…。”
“我明白。”鄭如雪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此刻雖是在笑,卻總覺有些牽強。
頓了頓,她接著道:
“其實…我從今天你背著我下山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過你放心,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你不必有什么煩惱。”
“而且…。”
鄭如雪想了想,隨即展顏一笑,說道:
“而且如果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或者是給他造成什么煩惱的話,那還算是喜歡嗎?”
陸平安愣了愣,也笑了:
“鄭姑娘,謝謝你…。”
話落,陸平安收回視線,繼續(xù)去看那視線里本不存在的星星和一輪明月。
只不過…他在看天,眼里漆黑一片。
而她的眼里卻始終都是他,還有…化不開的柔情似水…。
良久后,陸平安走了。
然而他前腳剛走,后腳便見鄭好來到了這里。
回頭看了看陸平安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眼仍舊坐在地上的鄭如雪。
像是已經(jīng)猜到這樣的結局,卻還是無奈的嘆息一聲,也跟著坐了下去。
“閨女啊,我說什么來著,他志不在此,又怎會因你而停留呢?”
女子并未側頭,只安靜的看著空中那一輪明月。
片刻后,她忽然莫名笑了笑,反問道:
“我為什么要讓他為我停留呢?”
鄭好一愣,似也搞不懂自已這閨女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畢竟被喜歡之人拒絕,難道不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情嗎?
鄭如雪雖未看他,卻好似已知曉他心中所想。
頓了頓,她展顏道:
“其實…被喜歡之人拒絕,確實很傷心。”
“但是又一想,喜歡一個人,不就應該讓他開心嗎?”
“如果是因為我的喜歡而讓他產(chǎn)生煩惱的話,那么我的喜歡又有什么意義?”
鄭好聽后沉默一瞬,隨即輕笑出聲。
本以為鄭如雪會因為陸平安的拒絕而傷心,但現(xiàn)在看來…倒是自已多想了。
片刻后,鄭好也走了。
只留下了鄭如雪一人坐在原地仰頭望天。
不知何時,他眼中的那輪明月竟是有些莫名的模糊。
而當她抬了抬手后,卻又變得清晰…。
接下來的幾日,陸平安沒有再去縣衙。
倒也不是害怕面對鄭如雪,只是經(jīng)此一役后,陸平安可謂是名聲大噪。
他只身一人便滅了整個駝峰山的江湖中人,也因此讓方圓幾十里內(nèi)的那些惡人不寒而栗。
世人都知道,有他守著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對于那些惡人們來說,則是最危險的地方。
所以,沒人敢在這里惹事,縣衙內(nèi)也難得清靜下來。
至于陸平安…不是整日忙著破境之事,便是在指點秋月修行,倒也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閑下來。
只是…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在兩個月后的一個清晨。
那些孩子們齊齊找到了陸平安,眼里還帶著說不盡的傷心與憤怒。
對此,陸平安不知該說什么,更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盡管相隔幾千里,可這些孩子們到底還是知道了初冬鎮(zhèn)所發(fā)生的事情。
他們的爹娘雙雙死在了那座小鎮(zhèn)。
這對于幾個孩子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大哥哥,我爹娘他們…?”名叫李問舟的少年眼睛紅紅。
雖已知道答案,卻仍是有些期待的問了一句。
陸平安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接著又想起了李青臨終前的話,轉達給了他:
“你爹說了,他很看好你,也為你感到驕傲,而且…。”
雖然這些話不該對一個孩子說,可陸平安卻仍是傳達了李青的意思:
“而其他讓你好好修行,將來為你爹和你娘報仇。”
說著,陸平安又看向了其余三人,繼續(xù)道:
“還有你們,雖然你們的父母沒來得及說,但我想他們的意思應該和問舟他爹的一樣。”
話落,陸平安又補充一句:
“當然,他們應該更希望你們能好好活下去,將來親手改變妖族的處境,以另一種方式替他們報仇。”
三人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盡管沒有說話,但陸平安卻仍舊能從中感受到一股濃濃的恨意。
片刻后,名叫李問舟的少年率先點頭:
“我明白了大哥哥,謝謝你。”
說完,他們便紛紛轉身回到了屋內(nèi),此后再無任何言語。
但陸平安能從他們的背影中感受到那么一絲決絕,還有…某種決心…。
“大哥哥,爹娘他們真的死了嗎?”
唯一還停留在原地的張小倩再次問道。
此刻她眼睛通紅,顯然不敢相信自已的爹娘已經(jīng)離去。
又像是…在期待著奇跡發(fā)生,或者是陸平安在這時笑著告訴她一句:這些都是開玩笑,你爹娘活的好好的呢。
然而并沒有。
陸平安只是緩緩附身,伸手替少女擦了擦肩頭本不存在的灰塵,嚴肅道:
“逝者既然已逝,生者更當憤然而生。”
“況且…你父母在天之靈也能看見,他們肯定希望你能振作起來。”
“繼承他們還有白先生的遺愿,重振妖族…。”
少女眼中的茫然一閃而過,卻又很快變得清明且堅定。
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重重點頭道:
“放心吧大哥哥,我一定會的。”
話音落下,陸平安也隨之緩緩起身,看向那幾個少年所住的屋子。
沒說什么。
只是轉身之際卻是無奈的嘆息一聲。
他知道,有些事,他無法阻攔,也不能阻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