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陸平安早早起床,靜靜等待著崔愚過來接他。
下一刻,崔愚的身影出現在屋內,恭敬道:
“帝君,我們走吧。”
陸平安點頭,笑著拍了拍崔愚的肩膀。
隨即崔愚便催動陰陽玉石鏡,化作兩道白光消失在了幽若殿…。
當二人的身影再次出現之時,已經身處六道輪回。
今日正是六道輪回開啟之日,所以孟婆早早就來到了這里開始忙活。
看著奈何橋上排成長隊的人影,陸平安輕笑一聲。
終于等到這天了…。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崔愚,從懷中取出兩枚音容鏡。
一枚是昨天崔愚給他的,另一枚則是他在黑云山時所留下的。
陸平安將這兩枚音容鏡遞給了崔愚,笑道:
“若我所料不差,今日宮少羽便會有所行動。”
“屆時你可將他活捉,并帶給柳夢溪,若她不信,你便將這兩枚音容鏡給她。”
崔愚面色沉重的接過,低頭道:“明白了…帝君。”
陸平安看出崔愚的情緒變化,當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好了,送君千萬里,終有一別。”
“只是說來也慚愧,你跟了我這么多年,臨別之際我卻沒什么東西可以送給你的。”
崔愚抬頭,平日里冷漠無比的男人,此刻眼眶竟是通紅一片,哽咽道:
“帝君,當初道救命之恩,加上這些年的栽培,您根本不欠我什么。”
“倒是我,日后不能在帝君身前侍奉,崔愚實在是…。”
說到最后,崔愚早已泣不成聲。
幾千年來,他是陪伴在陸平安身邊最久的一個人。
從冥界的初次相遇,再到陸平安教他本事,幫他提升修為。
如此天大的恩情,讓他早已將陸平安當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哪怕此刻陸平安讓他前去赴死,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照做。
可如今陸平安卻是要先一步離開他。
許是早已習慣了為陸平安鞍前馬后,所以在這一刻,崔愚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與不舍…。
看著面前輕聲抽泣的男人,陸平安臉上是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即又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原來…他也會哭嗎?
這些年,崔愚一直跟在他身邊。
他早已習慣了崔愚那張冷酷無情的外表,無論面對任何一個人,他始終都是那副平淡的態度。
唯有面對自已時,他臉上才會多出一絲情感。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不曾想竟會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陸平安輕笑一聲。
上前在崔愚臉上摩挲了一下,替他擦去眼淚,笑著說道:
“好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況且你留在我身邊這么多年,也是該還你一個自由之身了。”
陸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道:
“記住,我走之后,你只為你自已而活,無需再為任何人鞍前馬后了,知道嗎?”
崔愚再次抽泣兩聲,重重的點了點頭。
陸平安面帶微笑,擺手道:
“行了,剩下的路需要我自已走,你回去吧。”
崔愚有些著急道:“帝君,再讓崔愚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陸平安搖搖頭。
正當崔愚還想再說些什么時,卻見陸平安搶先一步開口:
“你難道忘了我交代你什么了嗎?”
說完,陸平安還不忘打趣道:
“還是說,我臨走時最后拜托你的事情你也不想幫我去辦了?”
“我…。”崔愚欲言又止,最終咬了咬牙,拱手作揖,恭敬道:
“帝君,一路,保重。”
“嗯,你也保重。”陸平安笑了笑。
而崔愚也深深的看了陸平安一眼,隨即猛的轉身,腳步沉重的向后走去。
陸平安則是站在原地靜靜的注視著崔愚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卻是微微一愣。
只見崔愚剛走出去幾步便停下,而后再次轉身,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向陸平安狠狠磕了幾個頭,說道:
“帝君的恩情,崔愚無以為報,只盼來世能夠再次相遇,到那時,崔愚再繼續侍奉帝君。”
說罷,崔愚便催動陰陽玉石鏡,消失在了陸平安的視線。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陸平安先是愣了愣,而后搖頭發出一聲苦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崔愚的意思?只是…他卻也了解崔愚的性格,知道即便此時將他叫回來也無法勸解。
不過既然入了六道輪回,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又談何容易?
罷了…。
陸平安微微閉眼,喃喃道:
“若來世你我真能相遇,我便與你結為兄弟,到那時,我們再一起把酒言歡…。”
…
森羅殿內,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喜慶。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準備成婚大典。
而坐在閨房內的柳夢溪卻是看著鏡中的自已,有些魂不守舍。
回想起和陸平安成婚那天,她也如現在這般坐在鏡子前。
那時的她還略顯有些青澀,但臉上卻是藏匿不住的欣喜。
而今,再面對這樣的一幕時,她心中卻只覺煩躁。
仿佛缺失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一般,讓她有種莫名的心慌。
“也不知道平安現在怎么樣了。”柳夢溪呢喃一聲,心中也變得愈發緊張。
終于,在所有人都到齊的那一刻,負責主持這場成婚大典的一位老嫗忽然進來催促著柳夢溪出去準備拜堂。
而柳夢溪的思緒也隨之收回。
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住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同時還不忘在心里安慰自已。
只是走個過場而已,等大典結束,她就會將宮少羽送走。
到那時,她便去煉制能幫陸平安重返巔峰境界的丹藥,之后她們就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這樣想著,柳夢溪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
隨即緩緩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宮少羽早已等候多時。
此刻他正身穿一襲紅衣,目光溫柔的注視著柳夢溪。
只不過他的臉色看起來卻是比之前看起來更加虛弱,不知是壽元已經到頭,還是被崔愚所傷的原因…。
見此情形,柳夢溪的神色也閃過一絲動容。
看著如此虛弱的宮少羽,她的心中又一次閃過幾分不忍。
沉默良久,才見她輕嘆了口氣,心中暗自感嘆道:
“算了,反正少羽也沒多長時間了,還是等他徹底魂飛魄散之日再回去陪平安吧。”
“而且也用不了多久,平安應該會體諒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