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晚餐時間。
錦繡江南1602室的餐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缺憾。
桌子中央擺著一只砂鍋,里面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冬瓜排骨。
旁邊還有一盤清炒蝦仁和一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
林伊正坐在桌邊,姿態優雅的夾起一塊排骨。
她今天難得沒有在趕稿,洗過澡后換了一身厚厚的睡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的貴氣。
“嗯…”
林伊咬了一口冬瓜,滿足的瞇起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小朋友以后真的可以養姐姐了。”
坐在對面的艾嫻則要務實得多。
這位計算機系的冰山學霸吃起東西來,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蘇唐端著飯碗,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總是忍不住飄向餐桌的一角。
那里擺著一副空碗筷,那是白鹿姐姐的位置。
以前吃飯的時候,那個位置總是最熱鬧的。
白鹿會為了最后一塊肉跟林伊吵架,會一邊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含糊不清的講話。
但現在,那里空蕩蕩的,連空氣都顯得有些冷清。
“別看了?!?/p>
艾嫻咽下嘴里的蝦仁,頭也不抬的說道:“那家伙是屬駱駝的,吃一頓能頂半個月?!?/p>
“可是…”
蘇唐眉頭不放心的皺了皺:“小鹿姐姐已經三天沒回來了,群里也沒發消息,電話也不接?!?/p>
自從白鹿宣布閉關備戰那個什么全國大賽之后,她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天前的凌晨兩點,她發了一張章魚哥戴著睡帽的失眠照片。
“搞藝術的都這樣,靈感來了就像是鬼上身,不吃不喝不睡覺那是常態?!?/p>
林伊用筷子尖點了點空碗,語氣漫不經心:“你要是現在給她打電話,說不定還會打斷她的思路,到時候她能哭著在你面前上吊,還要把鼻涕抹在你身上。”
蘇唐低下頭,扒了一口白飯。
道理他都懂。
但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還有時不時刮過的寒風...
他腦海里總是浮現出白鹿姐姐蹲在畫架前哭的慘狀。
晚飯過后,這個周末的大家似乎罕見的能休息一下。
艾嫻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似乎在看電視劇。
林伊則窩在懶人沙發里,手里捧著一本線裝書,像只慵懶的波斯貓,看著看著就開始打瞌睡。
廚房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蘇唐洗好碗筷,擦干手。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里歲月靜好的兩位姐姐,猶豫了兩秒。
然后,他轉身又打開了冰箱。
隨著冰箱門吸合的輕響,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里面還有中午特意留出來的幾塊最好的肋排,以及剝好的鮮蝦。
咔噠。
燃氣灶被重新打火。
藍色的火苗竄了起來。
聽到動靜,客廳里的兩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林伊伸了個懶腰,絲綢睡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她笑瞇瞇的說道:“就知道他忍不住,真是個愛操心的小朋友?!?/p>
“姐姐?!?/p>
蘇唐這才從廚房里探出頭:“我想…給小鹿姐姐送夜宵。”
“現在是晚上九點?!?/p>
艾嫻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外面只有五度?!?/p>
“我知道。”
蘇唐點了點頭:“我坐地鐵去,很快的,送完就回來?!?/p>
艾嫻合上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輕響:“這么晚了,你一個初中生在外面亂跑,像什么話?”
蘇唐抿了抿嘴:“我是男生,而且我已經一米六六了?!?/p>
“一米六六也是未成年。”
艾嫻冷哼一聲:“而且地鐵站離南大還有一公里,你是打算跑過去?”
蘇唐愣了一下。
他有些苦惱的想了想:“我跑快點,把飯盒揣懷里?!?/p>
艾嫻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站起身,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
“愣著干什么?”
艾嫻一邊穿大衣,一邊瞥了一眼還在發愣的蘇唐:“動作快點,我只給你半個小時,超時我就回房間睡覺?!?/p>
蘇唐眼睛瞬間亮了:“謝謝姐姐!”
廚房里再次忙碌起來。
這一次,蘇唐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超大的三層保溫桶。
最底層鋪上滿滿的白米飯,澆上兩勺濃郁的糖醋排骨湯汁,讓每一粒米飯都吸飽了肉香。
中間層塞滿了排骨和蝦仁。
考慮到白鹿姐姐畫畫的時候手可能很臟,或者懶得動。
蘇唐細心的把每一塊排骨的骨頭都剔掉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截方便拿捏的軟骨。
蝦仁更是剝得干干凈凈,連蝦線都挑得一絲不茍。
最上層則是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最后再燙幾棵碧綠的小青菜點綴在旁邊,解膩又好看。
蓋上蓋子,擰緊。
蘇唐提著沉甸甸的保溫桶,走出廚房。
穿好羽絨服,圍好圍巾,只露出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像個準備去南極探險的企鵝。
艾嫻雖然嘴上說著多事,動作卻很利落。
她拿起車鑰匙,在手里轉了個圈:“小伊,你不去?”
林伊依舊窩在沙發里,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緊了一些。
“我倒是想去?!?/p>
她懶洋洋的揮了揮手,像個貴妃:“但這兩天有點感冒,不敢在大晚上吹風,再傳染給你們就不好了?!?/p>
隨后,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
“早去早回哦,順便幫我看看小鹿是不是已經變成野人了?!?/p>
“行,走了。”
艾嫻推開門。
很快,黑色的轎車駛入夜色。
車廂里開著暖氣,流淌著舒緩的純音樂。
蘇唐抱著那個巨大的保溫桶,坐在副駕駛上。
二十分鐘后。
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南大門口。
艾嫻把他送到了藝術樓下,才停下腳步。
這棟樓有個別稱,叫南大瘋人院。
因為這里徹夜燈火通明。
還經常能聽到有人在半夜鬼哭狼嚎,或者是對著雕像自言自語。
“上去吧?!?/p>
艾嫻雙手揣進兜里:“我在樓下大廳里等你。”
“姐姐你不上去嗎?”
“不去?!?/p>
艾嫻搖頭:“你給她送夜宵,我上去做什么?”
蘇唐點點頭,抱著保溫桶,一路小跑沖進了大樓。
畫室在五樓。
走廊上,隨處可見頂著雞窩頭、眼圈發黑的藝術生,像幽靈一樣飄來飄去。
有的手里拿著畫筆,嘴里念念有詞。
有的直接裹著軍大衣,縮在墻角補覺。
蘇唐提著保溫桶,顯得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
在這個充滿頹廢氣息的藝術樓里,就像是一束突然闖入的陽光。
路過的幾個女生下意識的停下腳步,視線黏在他身上,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間亮了幾分。
蘇唐徑直走到了盡頭的那個大畫室。
門虛掩著。
里面靜悄悄的,只有畫筆在畫布上摩擦的沙沙聲。
幾個學生正埋頭苦干,每個人周圍都堆滿了廢紙團和顏料罐。
蘇唐站在門口,視線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
他在靠窗的一個角落里,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鹿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
她穿著那件已經被顏料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頭發胡亂的扎了個丸子頭。
上面還插著兩支畫筆。
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正對著面前的畫布發呆。
弱小、可憐、又無助。
“小鹿姐姐。”
蘇唐走過去,輕聲喚了一下。
沒有任何反應。
蘇唐又走近了兩步,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慢吞吞的轉過頭。
那張原本白凈的小臉上,此刻左邊一道紅,右邊一道藍。
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綠。
“誰…”
白鹿的聲音沙?。骸罢l叫我…”
足足過了三秒鐘。
那雙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才慢慢聚焦,映出了蘇唐的倒影。
“小...孩?”
白鹿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在確認他的真實性:“你怎么來了?!?/p>
隨即,她的視線就死死的黏在了蘇唐懷里的那個巨大的保溫桶上。
“小鹿姐姐,我來給你送夜宵。”
“吃的...吃的!給我!”
聽到這個詞,白鹿好像才終于活了過來。
她飛快的扔下畫筆,兩只全是顏料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后向著保溫桶伸出了爪子。
蘇唐把保溫桶放在旁邊滿是鉛筆灰的桌子上,動作利落的擰開蓋子。
隨著那層蓋子被揭開。
一股濃郁霸道的香氣,在這個畫室里炸開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畫室,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畫室里,其實是不可以吃東西的。
這是寫在門口規章制度第一條的鐵律。
嚴禁在畫室進食,違者扣除平時分,并負責打掃衛生一周。
但此刻,白鹿顯然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被學校扣生活分那就扣吧,被老師罵那就罵吧,打掃衛生我也認了!
這時候但凡猶豫一秒鐘,都是對食物的不尊重!
“快!快!”
白鹿接過蘇唐遞來的筷子,甚至等不及蘇唐把飯盒完全擺好,就直接夾起一塊排骨塞進了嘴里。
骨頭已經被剔掉了大半,只剩下軟骨。
酸甜的湯汁在口腔里迸發。
白鹿感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吃得毫無形象,整張臉都要埋進那個巨大的保溫桶里。
左手拿著勺子挖米飯,右邊拿著筷子夾排骨。
腮幫子被撐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
蘇唐站在旁邊,手里拿著還沒來得及遞過去的紙巾:“小鹿姐姐,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然而。
在這個半夜的藝術樓里,在這個充滿了饑餓與疲憊的瘋人院中。
這股香味,簡直就是犯罪。
周圍原本像尸體一樣躺著的、或者像僵尸一樣畫畫的學生們,鼻子開始瘋狂抽動。
一個個腦袋從畫板后面探了出來。
“臥槽...什么味道?”
“誰???大半夜的在這放毒?”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幾個離得近的女生已經忍不住湊了過來。
她們看著那個坐在小板凳上、吃得頭都不抬的白鹿,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蘇唐。
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那是誰???”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小聲問道,眼神里滿是羨慕:“還特意跑過來給小白送夜宵吃...”
在這個大家都蓬頭垢面的時候,蘇唐那張干凈清秀的臉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是小白的弟弟?!?/p>
旁邊的短發女生翻了個白眼,語氣酸溜溜的:“我也有弟弟,但我弟弟只會發微信嘲笑我是畫畫的乞丐,還把我的顏料擠出來當牙膏玩?!?/p>
“真的是小白的弟弟?”
“對啊,上次有個大四的學姐想畫他,被白鹿拿著畫筆追了兩層樓,誰畫跟誰急。”
就在這時。
一個男生從角落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T恤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手里還死死攥著半塊硬邦邦的壓縮餅干。
那是美術生趕稿時的續命神器。
便宜,抗餓,不會打斷創作思路,除了難吃沒有任何缺點。
畢竟,肚子吃飽了就行,藝術才是精神食糧。
但是現在。
精神食糧在糖醋排骨面前,遭遇了史無前例的信仰崩塌。
男生站在兩米開外。
他看了看白鹿碗里那色澤紅亮的排骨,那流著溏心的荷包蛋。
又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那塊干得掉渣、咽下去能噎死人的壓縮餅干。
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發出咕咚一聲巨響。
“靠...”
男生悲憤的把手里的畫筆往地上一摔:“這我還活雞毛啊!”
同樣是畫畫的。
憑什么她有人送熱騰騰的排骨,我只能在這啃石頭?
大家也都不畫畫了,對著那個保溫桶行注目禮。
“那個...”
一個戴著眼鏡、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生弱弱的開口。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弟弟...你這是...哪家外賣啊?”
“對啊對啊,這味道也太香了,是不是學校后街新開的那家?”
“小弟弟,這外賣多少錢一份?送不送畫室?”
好幾個男生女生都圍了上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個保溫桶。
蘇唐被這群熱情的有些過分的哥哥姐姐們嚇了一跳。
他有些局促的擺擺手:“不...不是外賣...”
“不是外賣?”
一個女生眼睛一亮,視線落在蘇唐臉上:“那是你做的?”
蘇唐蹲在那里,手里拿著紙巾和水,緊緊的看著白鹿吃飯。
那種乖巧、干凈、又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清冷感,讓這群審美極其挑剔的美術生們,瞬間眼睛都直了。
短發女生撓了撓頭:“啊啊...好想把他裝進麻袋里偷回家!”
那個摔筆的男生瞬間變臉:“弟弟!你只缺姐姐嗎?缺不缺哥哥?”
“缺姐姐我也行!我可以穿裙子!”
瘦竹竿男生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讓我穿比基尼都行!”
“不是外賣!這是我家小孩做的!”
一聲含糊不清的聲音突然響起。
白鹿突然從飯桶里抬起頭。
她嘴邊還沾著一粒芝麻,手里緊緊抱著那個巨大的保溫桶。
那雙大眼睛警惕的瞪著周圍的人,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領地、正在護食的小獸。
白鹿把保溫桶往懷里一縮,用身體擋住眾人的視線:“他的排骨是我的!”
說完,她又轉過頭,看著旁邊一個拿著畫筆躍躍欲試的女生。
“不準畫我家小孩!”
“他也是我的!只有我能畫!”
眾人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白鹿,長嘆一聲。
各自撿起地上的畫筆,落寞的轉身回到了自已的角落。
藝術,果然是孤獨且饑餓的。
窗外是漆黑的冬夜,寒風呼嘯。
“小鹿姐姐,慢點吃,還有湯?!?/p>
蘇唐擰開保溫桶的下層,把那碗還是溫熱的鯽魚豆腐湯端出來。
白鹿接過湯,喝了一大口。
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滿足的瞇起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小鹿姐姐...好吃嗎?”
“好吃!全世界第一好吃!”
白鹿突然伸出油乎乎的手,想要去拽他的袖子。
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嘿嘿傻笑。
蘇唐看著白鹿姐姐臉上像只小貓打呼嚕一樣幸福的表情。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以前。
他是那個躲在姐姐們身后的小孩。
是被艾嫻姐姐護著不被欺負的拖油瓶、被林伊姐姐帶著去買衣服的土包子、被白鹿姐姐用零食投喂的小跟班。
他習慣了抬頭仰望她們,習慣了接受她們的保護和給予。
但是今天。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
他提著沉甸甸的保溫桶,穿過穿過漆黑的校園。
把這份熱騰騰的夜宵,送到了小鹿姐姐的手里。
雖然...
只是送了一頓飯而已。
只是幫她剔掉了骨頭,剝好了蝦仁而已。
但他覺得,自已好像又長大了一點點。
這種長大的感覺,不是身高的拔節,也不是聲音的改變。
而是一種...
想要把這種溫暖,一直一直延續下去的底氣。
蘇唐動作麻利的把保溫桶的每一層都收好,擰緊蓋子。
他又抽出幾張濕紙巾,把那張滿是鉛筆灰和油漬的桌子,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p>
“路上慢點哦?!?/p>
白鹿雙手背在身后,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蘇唐:“我過兩天就回去?!?/p>
那個留著短發、剛才抱怨自已弟弟拿顏料當牙膏玩的女生,正靠在門邊。
她看著蘇唐離開的背影。
哪怕是背影都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生好感、想要偷回家的乖巧和干凈。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點開一聽,那理直氣壯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姐!給我轉兩百塊錢!我要充游戲!快點啊,別磨磨唧唧的,不然我就跟媽說你在學校談戀愛!”
女生聽著手機里的語音信息,臉上是一種人間不值得的表情。
樓下大廳。
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外頭的地上打轉。
艾嫻站在大廳的玻璃門內,雙手揣在大衣兜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姐姐?!?/p>
一道聲音打破了沉寂。
艾嫻轉過頭。
看到蘇唐抱著保溫桶,從樓上跑了下來。
他的臉頰因為跑動而有些微紅。
“送到了?”
艾嫻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少塊肉才收回目光。
“送到了,小鹿姐姐都吃光了?!?/p>
蘇唐獻寶似的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桶:“連湯都喝完了?!?/p>
“她是豬嗎?”
艾嫻冷哼一聲,推開玻璃門:“走了?!?/p>
兩人走出藝術樓,上了車。
車廂里的暖氣瞬間包裹了全身,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上面怎么樣?”
艾嫻單手扶著方向盤:“那群餓死鬼看到你送夜宵,有沒有發瘋?”
蘇唐系好安全帶,側過頭看著艾嫻。
“剛才在畫室...”
蘇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狀:“有個姐姐說要把我偷回家?!?/p>
車身微微晃了一下。
艾嫻踩了一腳剎車,雖然很輕,但還是能感覺到車速明顯的頓挫。
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什么?”
“好像是個短頭發的姐姐?!?/p>
蘇唐縮了縮脖子:“她說要把我裝進麻袋里,偷回家?!?/p>
“呵。”
艾嫻冷笑一聲,重新踩下油門。
黑色的轎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線條,瞬間甩開了旁邊的車輛。
“想得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