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進院子，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和幸災樂禍，她一拍大腿，聲音尖利地喊道：“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就在老宅門口，那兩家人為了爭豬，頭發(fā)都扯掉了一把！”
她這嗓子，立刻把全院子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快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大嫂許秀云最是好奇，趕緊湊了過來。
劉慧得意地掃了眾人一眼，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還能怎么回事，張家說他家的豬屁股上有個疤，李家說他家的豬耳朵后面有撮白毛。兩人說著說著就動上手了，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最后扭打在一起，滿地打滾，那叫一個難看！要不是村尾的王叔趕過來，把他們拉開，今天非得見血不可。”
院子里的人聽得是津津有味，這種村里長短的八卦，永遠是最吸引人的。
劉慧喝了口水，繼續(xù)說道：“最后還是王叔有辦法，他聽說了咱媽那個主意，當場就拍板了。說這豬既然跑到了徐家的菜地里，毀了人家的菜，就合該由徐家處置。現(xiàn)在徐家愿意出錢買下來，那是仁義。這豬就按市價打個九折賣給咱們家，錢給他們兩家平分。不過，他們兩家都得買一串鞭炮，到咱們老宅門口放了，算是給咱們家去去晦氣！”
這個處理結(jié)果，既公平又照顧了老徐家的面子，眾人聽了都暗暗點頭。
李淑梅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顯然對自己的提議被采納感到很滿意。
劉慧說完，又急匆匆地對李淑梅說道：“媽，這事就這么定了，我得趕緊拿錢過去，省得他們再出什么幺蛾子。爸一個人在那邊，我怕他應付不來。”
她說完，就從李淑梅手里接過了錢，揣進懷里，又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院子。
徐秋看著她火急火燎的背影，心里清楚，二嫂哪里是怕父親吃虧，分明是按捺不住看熱鬧的心，想去親眼見證這分錢放鞭炮的大場面。
這場關(guān)于豬的鬧劇，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可誰也沒想到，到了下午，村里又傳來了更勁爆的消息。
又打起來了！
這次不是張家和李家，而是張家和李家聯(lián)手，把村東頭的趙老四家給堵了。原來，那頭黑豬根本不是張家或者李家的，而是趙老四家的。他家豬圈也塌了，豬跑了出來，正好被他撞見進了徐家老宅。趙老四起了貪念，想著反正沒人知道，就沒聲張，準備等風頭過去再偷偷把豬弄回去。誰知道他家隔壁的鄰居嘴碎，把他偷偷養(yǎng)著豬的事情給捅了出去。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張家和李家覺得自己被耍了，白白在全村人面前丟了那么大的人，還差點打破了頭。兩家人怒火中燒，立刻聯(lián)合起來，抄著家伙就沖到了趙老四家，把趙老四從屋里拖出來就是一頓好打。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徐洪斌正坐在院子里抽著旱煙，聽完之后，他把煙鍋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一臉后怕地感嘆道：“好險，真是好險。幸虧我當時沒起貪心，要是真把那豬偷偷留下了，今天挨打的就是我了。”
徐秋也暗自慶幸。他知道農(nóng)村里這種事情最是麻煩，沾上了就甩不掉。幸虧母親當機立斷，用錢把這件事擺平了，不然今天這頓打，還真有可能落在自家頭上。
他心里這么想著，嘴上卻對旁邊的大哥徐春說道：“大哥，你看，這養(yǎng)豬雖然麻煩，可要是養(yǎng)好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這次是意外，要是咱們自己蓋個結(jié)實的豬圈，好好養(yǎng)上兩頭，到年底怎么也能換不少錢。”
他這是在慫恿大哥養(yǎng)豬。他自己是絕對不想碰這又臟又累的活的，但大哥家孩子多，開銷大，養(yǎng)豬確實是個不錯的副業(yè)。
大嫂許秀云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她是個勤快人，早就想多找點掙錢的門路了。她碰了碰徐春的胳膊，有些心動地說道：“當家的，我覺得老三說的有道理。咱們院子旁邊還有塊空地，要不咱們也蓋個豬棚，開春去抓兩頭小豬仔回來養(yǎng)？”
徐春憨厚地撓了撓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于晴卻笑著開口了。“要是大哥大嫂忙不過來，咱們家也可以養(yǎng)啊，我反正白天在家也沒什么事。”
她話音剛落，徐秋立刻就出聲攔住了她。“不行！養(yǎng)豬多臟多累，氣味還大，你就在家好好帶著孩子就行，這事不許你摻和。”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
于晴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臉上也飛起一抹紅霞。
院子里的其他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淑梅更是指著徐秋，對眾人調(diào)侃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個臭小子，現(xiàn)在是越來越出息了。自己媳婦是一點苦都舍不得讓她吃，真是疼老婆疼到骨子里去了。”
一家人笑作一團，氣氛溫馨又融洽。
到了下午，村里各家各戶分揀貝殼的活計都陸續(xù)進入了尾聲。開始有村民用板車或者擔子，把一筐筐挑揀干凈的扇貝花蛤往鎮(zhèn)上碼頭送。
很快，就有人從鎮(zhèn)上帶回了消息。碼頭上賣海貨的人山人海，隊伍都快排到街上去了，價格也一降再降，扇貝已經(jīng)掉到七分錢一斤了，而且收貨的販子還挑三揀四，死殼多一點都不要。
李淑梅聽了這消息，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擔憂。“這么多人去賣，咱們家這么多貨，還能賣得出去嗎？別回頭砸在手里了。”
徐秋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還剩下的兩大麻袋沒分揀的貝殼，只覺得一陣頭疼。他彎腰抓了一把，里面泥沙死殼混雜，挑起來費時費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媽，我看今天就算了，這么多人排隊，去了也賣不上價。不如咱們明天再去，今天先把這些都分揀干凈。”
徐洪斌卻不同意，他皺著眉頭反駁道：“今天價格都掉成這樣了，要是等到明天，怕是五分錢都沒人要了。不行，還是得今天去。”
父子倆正爭執(zhí)著，大嫂和二嫂家的幾個半大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了過來。原來是她們兩家已經(jīng)把自家的活干完了，看徐秋這邊還沒弄完，就帶著孩子過來幫忙了。
人多力量大，有了這幾個生力軍加入，分揀的速度快了不少。
李淑梅看著滿地的貝殼，對幾個兒媳婦吩咐道：“你們手腳都麻利點，有肉的都挑出來，那些沒肉的死殼也別扔，都歸攏到一邊，聽說也有人專門收這個。”
幾個女人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可孩子們畢竟是孩子，坐不住。干了沒一會兒，幾個小子就開始眉來眼去，互相使眼色。大嫂家的大兒子更是趁著許秀云不注意，悄悄站起身，躡手躡腳地就想往院子外面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