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剛慢悠悠地漫過澳島半島。
海風帶著大海獨有的咸濕水汽,慢悠悠地吹過來,輕輕拂過庭院里盛放得正熱烈的花瓣粉的、紅的,一簇簇擠在枝頭,被風吹得輕輕顫動,幾片花瓣簌簌落下,飄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點點嫣紅,像是大自然不經意間灑下的碎胭脂。
梁風靜靜地站在庭院的廊下,雙手搭在欄桿上,心里其實依然心事重重。
剛才和陸冰嫣聊天時,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邊是尤思艷,一邊是林雨欣,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讓他喘不過氣。
雖然他已經拿定主意要在這次奧島之行解決,但還是不免有些擔憂。
怕尤思艷接受不了。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夕陽,像是被拉著走的剪影,混著庭院里驅蚊草淡淡的清香,飄進鼻腔里,可他的心里,卻半點也靜不下來,亂糟糟的。
他一直覺得,自已和陸冰嫣之間,是那種無話不談、心意相通的關系。
從兩人初識,到慢慢相伴,再到如今陸冰嫣懷了他的孩子,有了愛情的結晶,陸冰嫣向來都是寵著他、順著他的,縱容著他的任性,包容著他的放肆,哪怕他偶爾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陸冰嫣也從來沒有真正苛責過他,最多只是輕輕嗔怪幾句,轉頭就又原諒了他,甚至縱容他。
可唯獨這件事,關于他和尤思艷、林雨欣之間的糾葛,他怎么也開不了口,不是不信任陸冰嫣,也不是不想跟她傾訴,而是他清楚地知道,這件事太過復雜,牽扯太多,一旦說出口,不僅僅是他自已難堪,尤思艷和林雨欣也會陷入尷尬的境地。
到最后,最難看、最狼狽的,終究還是他自已。
他甚至能想象到,一旦把這件事說出來,陸冰嫣臉上的溫柔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難過,因為自已這次玩的太過火了。
尤思艷呢,肯定會傷心欲絕,而林雨欣,那個干凈純粹的姑娘,更是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梁風不是不清楚自已的性子,他向來就偏愛那種成熟溫婉、風情萬種的美少婦,就像尤思艷她們那樣的女人。
和她們在一起,沒有多余的牽絆,不用背負太多的責任,不用去想未來,不用去考慮長遠,只要享受當下就好。
生理上的滿足,心理上的慰藉,她們都能穩穩地給他填滿,和她們相處,他從來沒有過絲毫的心理壓力,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偽裝,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已,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就像陸冰嫣曾經跟他說過的那樣。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已不可能和這些美少婦們結婚,不可能給她們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她們于他而言,更像是漫長歲月里的點綴,是疲憊時的慰藉,卻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真正想娶的,是林雨欣、顧媛、金娜娜、辛惋惜那樣的女孩兒。
她們干凈、純粹,像一張沒有被污染過的白紙,跟他的時候,毫無保留,心里眼里都是他,沒有過往的牽絆,沒有復雜的人際關系,他心里清楚,自已有責任給她們一個名分,給她們一個安穩的家,給她們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必須承擔起來的責任。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這份責任,這份偏愛,像一根沉重的石頭,死死地壓在梁風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日夜不得安寧。
他和林雨欣的關系,早晚有一天要公開,這是他早已篤定的事情,也是他對林雨欣的承諾。
林雨欣那樣干凈純粹的姑娘,毫無保留地跟著他,把自已最美好的一切都給了他,他不能委屈了她,不能讓她一直偷偷摸摸地跟著自已,不能讓她連一個公開的身份都沒有,他必須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林雨欣是他梁風要娶的女人。
可公開之后呢?
尤思艷她們這邊該怎么辦?
他和尤思艷相處了這么久,早已習慣了她的溫柔陪伴,習慣了她的體貼包容,習慣了她在身邊的日子,他離不開她,也舍不得傷害她。
這個問題,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緊緊纏繞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從他踏上澳島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有過片刻的消散,時時刻刻都在困擾著他。
無論是在飛機上小憩,半夢半醒之間,他的腦海里都會交替浮現出林雨欣清澈又純真的眼眸,還有尤思艷溫柔又嫵媚的笑容,兩種模樣在他腦海里反復交織,讓他睡不安穩,哪怕是短暫的睡眠,也充滿了糾結和掙扎。
還是剛才在庭院里吹風,海風再清爽,再宜人,也吹不散他心底的混沌和煩躁,那些煩心事,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涌上來,讓他無法平靜。
哪怕是看著身邊的人說說笑笑,氣氛再熱鬧,再歡快,他也始終像一個局外人,無法真正融入其中,嘴角的笑意從來沒有真正抵達眼底,那笑容只是掛在臉上的偽裝,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他的心事,他的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糾結和焦慮,滿心都是剪不斷的煩惱。
“哎!”
一聲長嘆。
他想找個人出出主意,想找個人傾訴一下自已的煩惱,可這件事太過私密,牽扯到太多的人情世故,牽扯到太多人的感情,他不可能跟外人說,若是說了,只會徒增是非,讓更多的人陷入難堪的境地,只會把事情變得更加復雜,到最后,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可若是不說,就只能自已一個人憋著,白天強裝鎮定,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和大家說說笑笑,可到了夜里,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越想越亂,越亂越愁,那些煩心事像幽靈一樣,在他的腦海里盤旋,讓他痛苦不堪。
他甚至無數次在心里反問自已: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么自已會陷入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既舍不得林雨欣的純粹干凈,放不下對她的責任,放不下自已對她的承諾,又離不開尤思艷的溫柔陪伴,習慣了她的體貼包容,習慣了她在身邊的溫暖,他知道自已貪心,知道自已太過高估自已,以為自已能夠平衡好這一切,以為自已能夠做到不傷害任何人,可到最后才發現,自已不過是自欺欺人,他根本做不到,無論放棄哪一個,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更是一種傷害,都是他不愿意面對的結局。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尤思艷知道了他和林雨欣的事情,會是什么反應?是傷心欲絕,徹底心死,然后轉身離開,再也不回頭?還是哭鬧糾纏,歇斯底里,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一想到這些可能性,他就心頭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那種兩難的滋味,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他的心,疼得他無處可逃,疼得他幾乎要窒息,卻又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這份痛苦和糾結,在心底肆意蔓延。
不知不覺間。
夕陽已經徹底沉進了海平面,天邊的橘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藏藍,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覆蓋了整個天空,點點星光開始在夜空里閃爍,微弱卻明亮,像撒在幕布上的碎鉆石。
庭院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格外有意境。
到了晚飯時間,一行人圍坐在庭院的圓桌旁。
大家說說笑笑,氣氛格外熱鬧,有人談論著澳島的風景,有人說著路上的趣事,還有人討論著明天的行程。
柳可兒一邊吃著菜,一邊和眾人閑聊,臉上滿是燦爛的笑意,眉眼間都是輕松和愜意。
可沒有人注意到,梁風偶爾會走神,眼神不自覺地飄向遠方的海面,嘴角的笑容也帶著幾分勉強,幾分不自然,動作也有些遲緩,心里的煩心事,始終沒有放下。
晚飯過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天,柳可兒便告辭離去。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夜空里的星光愈發明亮,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天空,海風也比傍晚時更涼了些,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愜意的清爽,驅散了傍晚的燥熱,讓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陸冰嫣緩緩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裙擺,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轉過頭,對著梁風、尤思艷說道:“現在都是自已人了,我就直截了當的說了啊。尤姐姐,你是打算和咱家老公一起住,還是單獨住一個單間啊?我可得安排你們的住所了。”
說完,她又轉過頭,眼神俏皮地看向梁風,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咱家老公啊,我猜,你肯定希望咱們三一起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