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楊默猜測的差不多。
有宋文軒這位董事會辦公室主任的出面,出具那紙授權文件并沒有遭遇到什么太大的阻攔。
所以拿到正式授權后,茄子姑娘便又是緊張,又是激動地帶著幾名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動身奔赴外地,去簽署這兩筆可以記載在她履歷里,生平僅見的大合同了。
當然,雖然這件事表面看上去非常順利,但賬面上又平白少了一個多億,大華公司的氛圍又免不了古怪了起來。
因此,在林落蘇動身出發的當天晚上,不出所料的,宋文軒和楊默又在主城區里“偶遇”了一次。
………………
“楊默,你太急了!”
包間里,宋文軒極為紳士地把一盤小刀鴨轉到穆大小姐面前,表情很嚴肅地看著楊默。
象征意義地夾了一片大棚黃瓜放在嘴里,宋文軒伸手示意了一下,旋即放下筷子,雙手習慣性地架了起來:“大華公司賬面上剩余的資金是多是少,以及這些資金的支配權分配到誰的手里,直接關系到東營那邊的態度,以及對你采取動作的緊迫與否。”
“楊默,你是聰明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
說著,宋文軒嘆了口氣:“原本這一個多星期以來,你這個業務審查部部長陸續審批通過了我這邊三個項目,陸陸續續地向創新投資部轉移了1410萬的資金使用權……這很好,非常好!”
“這些資金使用權,不算多,卻也不算少……既可以讓其他人懷疑我們宋家是不是轉變了自己中立態度,又可以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以為你在風向不對的情況下,開始識相地主動讓渡經營決策權。”
“雖然你后續依舊否掉了各業務部門提交上來的項目,但由于目前這些業務部門幾乎七成以上的職工都被分散到各個外圍合作單位里去實踐學習去了,因此提交項目的速度遠非從前相比……過去的一個星期里,那么多業務部門,提交上來的立項申請僅僅只有5個,平均每個部門僅僅只提交了一份申請,就足以說明一切。”
“所謂再一再二不再三,一次被否不能說明什么情況;有著創新投資部那三份本人用心打磨過、邏輯周密且數據詳實的立項申請書,他們要想試探出你真正的態度,起碼還要按照創新投資部的標準提交兩次項目說明書才行……以各業務部門目前的人手和時間,這起碼要三四個星期。”
“而在這個過程中,只要你能卡好節奏,繼續不斷審批和通過我這邊的項目,按照當初的約定,將五千萬資金的支配使用權轉交給我,那能緩沖出來的時間,至少還能多出半個多月!”
“楊默,我比你更加了解那些人,五千萬不多不少,剛好是卡在他們的心理門檻上,即能讓他們懷疑我父親是不是打算入局,卻又不是特別肯定……在沒有徹底搞清楚我父親的想法之前,他們應該不會貿然動手的。”
說到這,宋文軒重重嘆了口氣:“前后加起來一個半月,甚至可能是兩個月啊……足夠你設想的那個平臺開始正式運作了吧?”
“只要你真的有本事,按照當初的設想,通過這個平臺迅速地創造大量就業崗位,那情況自然是大不相同了……最起碼,穆叔叔那邊又多了許多可以斡旋的空間,再加上我們宋家甚至是林家的幫襯,有驚無險地渡過這次風波也不是沒有可能!”
微微頓了一下,宋文軒語氣有些痛心疾首:“楊默,你不是剛出校門的小年輕,應該分得清輕重緩急……你應該知道,在當下這個情況下,你那個所謂的商業示范區才是重點中的重點,其余的計劃,哪怕是當初董事會已經通過的計劃,也應該統統往后挪,甚至是暫時放棄才對。”
“可你……”
“哎~!在大華公司賬面資金本就不算很富裕的情況下,一口氣又扔出去一個多億……”
“東營那邊怎么可能還忍得住啊!”
看著宋文軒這幅很有些捶胸頓足的模樣,楊默笑了起來。
拿起一個饦饦饃,慢悠悠地撕碎進空碗里,楊默饒有興致地看著這貨,卻是忽然反問道:“既然你覺得不妥,那在我請你幫著出具授權文書的時候,你該強烈反對才對,至不濟也該順著那些董事會成員的意思,狠狠地拖上一拖……為什么你卻辦的那么干脆利落?”
宋文軒頓時噎了一下,眼中隱下一絲不自然后,這才重重嘆了一口氣:“因為這是你對我提出的第一個請求……既然過去的一個多星期,你按照承諾轉移了一千多萬的資金使用權給我,那么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不可能拒絕你的第一次開口……否則的話,以你的性格,我很害怕我們雙方的合作就此告吹。”
楊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哦?”
哦完了后,他卻只是笑了笑,然后拿起勺子從湯盆里舀了兩勺子羊肉湯,澆進滿是碎饃的碗里。
宋文軒的這番解釋只怕是三歲小孩都不信。
他自然知道這位宋大公子為什么會如此干脆利落地把那份授權文件開具出來,也知道這貨在事情已經發生后,忽然跑過來語重心長地說這么一大通為的是什么。
不過嘛,大家都是成年人,雙方也只是暫時的合作關系而已,彼此懷著別樣的心思也很正常。
因此,如果你真的被人家牽著鼻子走,逐步喪失了下棋的資格,那也是活該……你自己蠢又能怪的了誰?
用勺子攪了攪,楊默舀起一小勺浸泡到半軟的饦饦饃送進嘴里,閉著眼睛很有些滿足地嘆了口氣后,忽然輕笑了起來:“宋主任,知道么,雖然我知道像你們這種家庭里出來的精英都很擅長在既有平臺的基礎上挖掘和增加自己職務的含權量,從而踩著人梯一步步往上爬……”
“但我一直覺得,不管是你們也好,你們的父輩也好,玩的這一套不但很無聊,而且要想化解起來,其實遠沒有你以為的那么難!”
說著,楊默轉了一下桌子,把一盤咸菜轉到自己面前,夾了一筷子醬菜絲放在嘴里:“原本我以為宋主任好歹是亨利商學院畢業的,回國之后只要能有合適的平臺,定然會發揮自己一身所學,做出點什么真正能令人高看一眼的成績來;”
“孰料……玩的還是花花轎子人抬人的那老一套。”
“嘖嘖,不得不說,老夫對宋大公子你很失望啊!”
接過穆大小姐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嘴,楊默有些戲謔地看著宋文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初之所以對宋主任網開一面,轉移部分資金使用權……”
“這一方面是因為雅兒的緣故,畢竟你們宋家跟穆家的關系放在那,又都是需要天然守望的同族,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為了以后見面尷尬,老夫自然要給予適當照顧嘛。”
旁邊的穆大小姐紅著臉甩了一個羞嗔的眼神過去,在桌底下沒好氣地踢了他一小腳。
瞧你這話說的,咱倆八字才只有半撇呢,這就以穆家的姑爺自居了?
楊默卻仿佛沒察覺穆大小姐的小動作似的,將用完的毛巾遞了過去,等到穆麗雅在外人面前很給面子地接過毛巾疊好放在桌子上后,這才繼續說道:“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嘛,則是我也很期待,看看宋主任能不能正兒八經地從一眾三產項目中操持起幾個像樣的單位來,將其做大做強,然后趁著時代的風口,將這些單位和相關業務不斷重組和優化,最終成功上市掛牌。”
說到這,楊默聳了聳肩:“我知道這玩意對于咱們國家來說,是新事物,短時間內各種機制肯定沒法子健全,當下的目的主要也是借用社會的資本給國企單位輸血,跟國外的股市完全是兩碼事……事實上,我也不瞞你,我并不喜歡這玩意。”
“不過在我看來,當下肯進入股市的散戶基本上沒有多少是值得憐憫的,到時候割了就被割了,左右能給那些急需資金的國企輸血,也算做了點貢獻……因此整體來說,我并不反對宋主任選的這個工作方向。”
放下勺子,將身子往后稍稍靠了靠,楊默毫無紳士風度地從兜里摸出煙來點燃:“只不過呢,從后續遞交上來的兩份項目說明書來看,宋主任你并不是先急著把下屬三產單位的業務做起來,反倒是急于推進重組工作,計劃著新公司行政提級之余,還憑空地創造出一大堆其實并沒有什么必要的有編制和職級的中高層管理崗出來……”
說到這,楊默不置可否地嘴角揚了揚:“在我看來,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提升自己的職務含權量并沒有錯,而且是任何一個想要做出點成績的人都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提升自己的職務含權量有其它的做法,像宋主任這樣,玩著老一套,為了迅速提升自己的職務含權量,就在那急著疊床架屋,這就很讓我失望了!”
呵呵了兩聲,楊默有些慵懶地將自己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桀驁:“還是那句話,不管你信不信,拋開私人感情不談,其實宋家是不是出手,對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也不怕你聽了不舒服,你那些叔叔伯伯們玩的那一套,華夏都玩了幾千年了,唬唬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還行,去整整那些沒有平臺和資源的小職員也沒問題。”
“至于老夫……”
楊默冷笑著抖了抖煙灰:“對不起,老夫好歹也布局了一個半月,該搭建的平臺也搭建的差不多了,就算東營那邊現在就把我副總和業務審核部部長的職位統統薅掉,降成一個小職員……呵,到時候你們也只有跑過來求我的份!”
說到最后,楊默臉上全是鄙夷:“不就是玩拓權游戲么,說的好像誰不會似的!”
宋文軒聞言,臉色極度不自然,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歲比他足足小了三歲的年輕人……
………………
嗯……
雖然國企體系內的許多情況看上去很復雜,實際情況也的確很復雜,但只要你弄懂了其中的核心關鍵和游戲規則,其實一點也不難理解。
簡單來說,但凡是身在這個系統里,除非你是打定做一輩子的咸魚,否則在進步過程中永遠都會在“職務加權”、“職務減權”、“職務拓權”這三個游戲中不斷地循環……下至小科員,上至廳局級,莫不如此。
諾,看出來了沒,所有的重點,全在“職務含權量”這幾個字上。
為了方便理解,不妨借鑒一下后世一部以大膽著稱,非常著名的電視劇里,某位名叫“田封義”的角色提出的那個“職務含權量公式”。
大體就是:
職Q(職級含權量)=【S(實際權利支配力)+C(財務支配力)】/Z(職級)
雖然在實際情況下,這個公式并不能涵蓋所有的現象,而且這些常數背后的變量因子實在太多,根本沒辦法去具體計算,但整體來說,這個公式的基本邏輯,卻是沒錯的。
所以,有了這個公式做思維指導,你就會明白,單純的職級并不能說明什么,單純職位也不能說明什么。
而在那部在體系人眼里堪稱大膽的電視劇里,舉例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知道為什么大華公司業務審核部部長這個含權量十足,甚至能在源頭卡主項目資金流向的要害部門會落在楊默的身上了吧?
原因很簡單,既然當初許諾了給他大華公司的經營管理權,那就必然要給予他實打實的職位,在崗位職責范圍內提供符合游戲規則的生殺大權,否則給他經營管理權就是一句空話……而他那個副總的身份,只不過是為了給他上層雙保險,方便在需要的時候,在董事會上扯皮和交換而已。
當然,有了“職務含權量公式”,而且這個含權量這么重要,那就必然有“職務含權量挖掘和拓展公式”。
大體是這樣的:
E(職務含權拓展量)=Y(經驗常數)Xr(輻射系數)XP(個人挖掘能力)
其中r=E的Z次方,用于限制E的值范圍。
這個公式同樣很好理解。
就如同IMC(整合營銷)里面的媒體傳播概念一樣,哪怕你自己一個人的職位含權量并不是很高,但只要在自己的職權范圍內,提拔和發掘出足夠的小弟,這些分散在小弟職位上的職權加在一起,集中在你身上的綜合權重就會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量……甚至只要你有著足夠的挖掘能力的話,你甚至可以用疊床被屋的方式,硬生生把你抬到一個更高的位置,從而踏足更高的職級。
諾,宋文軒的那一系列所謂的重組計劃就是這么干的。
道理很簡單:
1、通過給重組后的公司提級的方式,讓新公司的管理層提供了晉升科級及的可能性,也就增加自己的個人挖掘能力(P)……只要體量到了一定規模,提級并不是不可能,況且他是計劃重組新公司上市,像這種實驗性質的單位,提級就更是容易了;
2、通過利用知識差和信息差,給新公司里新設一大堆看似唬人,但其實卻沒什么必要的部門和崗位,在對應的經驗常數范圍內(Y),盡可能的“挖掘”一大票子“有潛力”的人上位……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有了這么多小弟后,他這個看上去位高權重,但其實有著許多掣肘,且影響力僅限于大華公司內部的董事會辦公室主任,自然就有了自己真正的嫡系人馬,且影響范圍不再僅限于大華公司內部。
3.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家庭背景和社會資源,盡可能地給這些新拉攏過來嫡系部隊送成績,最好能,盡可能地給他們創造機會增加他們的職務含權量,然后鞏固、增擴這些人的輻射系數(r),將這些人業務范圍及社交范圍內的有價值資源囊括進自己的山頭里,最終形成巨大推力。
諾,現在知道為什么宋文軒當初愿意放下矜持,開口向楊默求助了吧?
所謂資源常有,而機會不常有。
趁著國家打算開設上交所,打算設立股市的這檔口,他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那他就真的對不起他宋家大公子的這個稱呼了。
偏偏國內在這一塊的經驗非常的不足,在絕大部分人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他要是不利用這種巨大的信息差去依托大華公司那豐沛無比的資金建山頭、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那他也實在對不起家里面那二十多年的教導了。
當然,他那些計劃重組的公司最終能不能拿出一份漂亮的財務報表成功上市,那是另外一碼事……最起碼,在這個可能是個無底洞的重組過程中,把自己的資本贊足了,卻是一個可以預料的事情。
事實上,東營那票子人玩的也是這一套,只不過他們沒這個見識和把握介入新賽道,僅僅只是在原有的老框架里繡花罷了。
但只要這些人是在追求增加自己的職位含權量,那么楊默就不虛他們。
很簡單,任何游戲都不能脫離基本規則框架。
既然大華公司當下的核心任務是盡可能地解決那十幾二十萬的職工再就業問題,那么不管你怎么玩,都得保證能在這一塊交出一份起碼60分的答卷去自圓其說才行。
要不然,你以為那十個億是那么好拿的?
那可是從敏感無比的專項資金里撥出來錢,一個不小心,是要被重重打板子的!
再說了,東營指揮部那邊的領導又不只是這么一點人,你想著增加自己的職位含權量,人家不也照樣惦記著這個?
一旦你交不出可以勉強遮羞的答卷,其他人保準會拼了命地向你發難,甚至還會把事情捅到部里,讓你徹底跌入萬丈深淵……自己辛辛苦苦地做成績多累啊,哪有從別人的身上扯肉吃來的舒坦?
所以,對齊魯石油系統的情況還算了解的楊默,根本不相信這些家伙有本事解決那么多職工的再就業問題,在他設計好的平臺已經可以勉強進入運轉狀態的情況下,他也根本不怕這些貨對自己發難……事實上,他還巴不得東營那邊趕緊把他一擼到底呢。
呵呵,就跟上面說的那個職級含權量公式里的表述內容一樣,平臺基本上建起來以后,大華公司的財務支配權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了,反倒是可以依托他自己建起來的那個平臺,于陽光下在別的渠道獲取更強、更有影響力的財務支配權。
也同樣的,他也能通過前期的布局,在這個即將全面運轉的新平臺上獲取別人根本無法替代的實際權力支配力。
因此,什么副總不副總,部長不部長的,對于他來說算個屁!
反正他的人事關系在鉆探公司,沒了職務約束,反倒是可以在平臺完全運轉起來后,將好處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鉆探公司和德州主管單位那一邊。
反倒是大華公司,一旦將他一擼到底,如果沒有靠譜的替代者,最多四五個月,在巨大無比的任務壓力下,他們必然會反過來求著楊默。
如果大家都是在比爛,那倒也罷了;但如果東營那邊始終做不出成績,而楊默這邊又依托新平臺把工作做起來了的話,傻子也知道在板子的威懾下,面子和里子到底該選哪一個。
而屆時……
不管是出于補償的潛規則,還是出于權責平等的樸素道理,東營那邊必然要給予楊默,甚至是穆思遠一系足夠的對應補償才行。
所以,要不說三上三下才是國企里最牛的資歷呢?
在職位極低甚至沒有職位的情況下,僅僅憑個人的能力就把這方面的權重因素全部抹平或者替代,逼得上面不得不用你,不服都不行!
……………………
總之,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漫長會餐后,宋文軒臉色不是很好看地走了。
楊默很不滿意這貨辜負了自己的一片善意,直接將當初允諾的五千萬財務支配權砍成了2500萬,錢一下子少了一半的宋文軒,自然心里不會舒坦。
他很清楚,自家父親對于大華公司一直抱有較為中立的態度,他父親之前授意他幫著楊默爭取點時間,不過是看在宋穆兩家的情分上想要幫穆思遠一把罷了。
而如果楊默一旦被針對,就意味著穆思遠已經喪失主導權了,他父親因為職務的特殊性,自然會在大華公司的問題上回歸真正的中立狀態,轉而會在其他渠道尋求保住穆思遠的法子。
也就是說,楊默一旦不再繼續向他轉移資金使用權,等到楊默被薅了后,他的計劃大概率也不會再得到后續的資金了。
看著宋文軒駕駛著汽車離開,餐桌上自始至終沒有說過話的穆大小姐有些擔心地看著旁邊的男人:“楊默,你真的做好了被針對的準備了?”
楊默哈哈一笑:“放心吧,我不喜歡系統里的那一套,不代表我不懂那些玩意……放心吧,商業示范區那邊初期的試運營,運轉的很順利……一會兒給你爸去個電話,讓他犯不著硬撐著,別人打算怎么做,盡管放馬過來。”
說著,楊默嘻嘻一笑,厚顏無恥地把手搭在穆大小姐的肩上:“相信我,最多四五個月,那些人就得陪著笑跟你爸道歉,然后畢恭畢敬地請他回來主持大局……而到時候,估計你爸跟我的稱呼,就得變上一變了!”
穆麗雅滿臉通紅,狠狠地呸了一聲。
“厚臉皮!”
不過卻沒有推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咸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