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有個晚宴阿顏一起去了,面對業界的大佬她絲毫不恐懼,他們談笑風生,那些人提起她留學時參與的跨國項目、對家族產業的獨到見解,言語間滿是對“顏家大小姐”的認可;
而他站在一旁,即便剛簽下與賀家的合作訂單,面對顏夏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與優越,心底還是悄然漫上一絲說不清的局促。
這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顏老爺子生日宴結束后,她被自家爺爺留在書房里,熟練地與管家核對家族藏品清單,對那些價值連城的字畫、古董如數家珍,眼底的熟稔與篤定,讓他忽然意識到,他們曾身處的世界,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靠自己打拼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可顏夏從出生起,就站在他需要奮力追趕的高度。
即便她們都說顏夏并非顏家親生的女兒,但顏夏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在賀衍出現時,這種自卑更甚。
賀衍與顏夏門當戶對,從小一起長大,更是她曾經的未婚夫。
他不敢讓顏夏察覺到這份自卑,只能更努力維持著從容沉穩的模樣,談項目時條理清晰,應對麻煩時果斷利落,他想成為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強者。
他知道,唯有更快的變強,將商業版圖鋪得更廣,才能一點點撫平這份不安,才能有底氣站在顏夏身邊,告訴她自己能護好她,而不是在心底悄悄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這個資格。
周六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顏夏的客廳鋪下一片暖光。
她剛整理完書架,門鈴聲就突兀地響起,透過貓眼,看到賀衍站在門外,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裝,手里拎著個精致的禮盒。
阿顏猶豫了幾秒,還是開了門。
“有事?”
她側身站在門邊,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語氣平淡。
賀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聲音比平日低些,
“我來看看你。”
他舉起手里的禮盒,
“你以前最喜歡吃城南那家的杏仁酥,特意繞路買的。”
阿顏沒接,也沒讓開,
“賀衍,我們之間沒必要這樣。你有未婚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這樣不合適?!?/p>
“不合適?”
賀衍自嘲地笑了笑,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緊緊鎖著她,
“可是我的未婚妻最開始不是你嗎?你還在怪我在海邊沒選你對不對。顏夏,對不起,我明白太晚了,我心里從來都只有你?”
他的語氣里帶著壓抑的委屈。
阿顏皺緊眉頭,語氣冷了幾分,
“賀衍,你該清楚自己在說什么。當初解除婚約,做主的是你們;海邊選擇救唐微微的也是你們,你是個成年人知道自己既然做了決定就會有后果。而不是自私的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我不是自私!”
賀衍的聲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壓下去,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只是……以為我們青梅竹馬那么多年,我對你的喜歡只是習慣,戒掉就好了,可我過得一點都不開心。顏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跟家里說清楚,會和唐微微解除婚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阿顏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眼神里滿是疏離,
“賀衍,你太天真了。有些選擇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F在你想撕毀一切重新開始,有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有沒有想過唐微微會面臨什么?你們不是憐愛唐微微嗎?就不怕她受不了?”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浪子回頭?!?/p>
賀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里的禮盒微微晃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顏夏的目光堵得說不出口。
他知道顏夏說得對,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可他還是忍不住想來找她,想抓住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
“賀衍,”
阿顏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把禮盒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以后也別再來找我了,對你、對我、對唐微微,都好?!?/p>
說完,她不等賀衍回應,輕輕推上門,將他和他的糾纏,徹底擋在了門外。
門內,阿顏若無其事的繼續將地上的書整理上書架。
門外,賀衍站了很久,手里的禮盒漸漸失去了溫度,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失落與不甘。
他和顏夏之間,真的結束了。
不遠處,趙欽坐在車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趙欽有個文件落家里了回來取,剛停好車,就看到了剛要上樓的賀衍。
他認得賀衍那個曾與阿顏有過婚約,如今仍在試圖糾纏的男人。
他想去阻止賀衍上樓的,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場阻止。
這段時間他為了和各企業合作參加了不少酒會,聽說了不少顏夏和賀衍在唐微微出現前相處事跡。
他嫉妒的發瘋,卻習慣隱忍。
一直等著賀衍開車徹底離開,趙欽才打開車門下車。
抬手按了按眉心,趙欽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轉身走向公寓。
門打開時,看到阿顏正蹲在地上整理書架,昨天買回來的書已經被她一本本歸位。
“我早上有一份資料落在這兒了,回來取一下”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躊躇。
他想問剛才賀衍的來意,卻始終沒問出口。
阿顏抬頭,笑著遞過桌上的資料袋,
“還以為這不是著急的資料,剛整理書架還看到了,想著給你收起來?!?/p>
趙欽只是點了點頭,
“那你忙,我晚上有個應酬,先回公司準備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問出那些幼稚的問題,會暴露自己心底的不安。
晚上的應酬設在高級酒店的包廂里,合作方熱情地敬酒,趙欽來者不拒。
平日里他總能把握好分寸,可今天,心底的煩躁與醋意,卻讓他失去了節制。
威士忌的辛辣滑過喉嚨,燒得胃里發燙,可腦子里卻一遍遍回放著白天看到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