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遠處看了眼,只見紅色官服身后是一群藍袍、綠袍,他們身后是身穿錦衣華服,個個富態異常的鄉紳和意氣風發的年輕學子們。
距離這些人不遠便是黑壓壓的人群,都是灰布衣衫,灰頭土臉的平民百姓。
百姓們的精神面貌比前頭的官員鄉紳差多了,一個個嘴唇起皮,此時看向她 馬車時,原本死寂的眼里隱隱透出光來。
月浮光一揮手道“去告訴黃知府,就說本少師乏了,明日有空再見不遲。”
賀槿莞爾一笑領命而去,她們大人現在敷衍人都懶得費心思了,旱情緊急,他們一行,行程也趕,明日一早就會啟程,哪有時間再見這位黃大人。
黃歇聽到賀槿的話,面上依舊溫和恭順,朝著月浮光的馬車躬身道“少師大人為解潁州旱情,一路辛苦,潁川府上下對此銘記五內,對少師大人的活命之恩感激不盡。”
就在月浮光的馬車緩緩行過十里亭后不久,馬車再次停下。
又有人攔在她的馬車前!
這次不用月浮光問,打頭開路的戴羽星便快速來報,“大人,前方有一對父子攔路告狀?”
“告狀?”月浮光還以為是來求原諒的,沒想到這次真被她趕上真的了,攔路告狀啊,那必須聽聽是怎么個事!
月浮光瞬間不累也不餓了,“可問清楚為何告狀,又所告何人?”
就在月浮光問話之時,原本退到一邊,給月浮光馬車讓出一條通道的黃知府等人看情形不對,也匆忙趕了過去。
黃歇在京城有些人脈,他和鄭子陵是同年兼好友,兩人時有書信來往。
雖然礙于未知力量的限制和皇帝下的封口令,鄭子陵不敢也不能和黃歇在書信中透露太多,但些許內容也足夠黃歇知道這位少師大人在朝堂,到底是個什么位置。
更何況從兩種到各種技術,這位拿出來的每一件都足夠得到大衍上下的禮遇。
如今又憑一人之力解大衍之旱情,其地位…
用鄭子陵的話說,太子和月浮光同時掉進水里,陛下一定會先救這位少師大人。
所以在知道月浮光會途經潁川府時,鄭子陵就提前給黃歇寫信,讓他務必照顧好月浮光的飲食起居,如果有機會能抱上這位的大腿,千萬不要有絲毫猶豫。
黃歇是個聽勸的,他能爬的如今的位子,可不光是靠京中人脈,還有他這個人能力不錯,也能聽得進去勸,不剛愎自用。
遠遠的隱約聽見有人攔住少師大人的馬車,黃歇心里就是一慌,“老爺,您慢點兒,小心腳下。”黃歇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
黃歇匆匆忙忙帶人趕到前面時,遠遠便看到前方的地上正有一老一少跪在少師大人的護衛隊前,心里有了底。
看到黃歇停下腳步擦汗,他身后的一位身著藍色袍服的官員忍不住道“大人,這些刁民當街阻攔少師大人的馬車,我們是不是該派人過去驅趕?否則因此觸怒了月少師,我等可都擔待不起啊!”
他一副處處為黃大人和一眾同僚考慮的憂慮表情,有人點頭附和,有人卻不以為然。
少師大人是誰,知府大人說不見就能不見,如果攔路的百姓,她不想管,誰還能說什么?
以這位現在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是他們大人身為一方父母管的話,也不及這位說上半句管用。
于是便有人道“孫大人此言差矣,百姓攔路必有內情,我等不妨靜待少師大人裁決。”
“可是少師大人連我等都不肯見,可見一路行來定是疲憊不堪,我等不該再讓這種小事攪擾大人休息。”
黃歇把汗巾仔細的折成方塊塞回袖中,才不緊不慢的道“姚通判言之有理,管與不管都看少師大人的決定,我等身為下官,不便替上官做決定。”
他轉身瞥了眼那位孫大人,見他眼睛不時往前瞟,黃歇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道“孫同知,胡亂揣測上官之意,可是官場大忌。”
說完他便轉身,原本嚴肅的臉立刻掛上和煦的笑容,邁著四方步朝月浮光的馬車而去。
此時月浮光也剛好下了馬車往前頭走,看到黃歇和她身后的一串官員,秀眉輕挑,這個位置雖然離攔路的一老一少還有幾十米,但是足夠看清前面的大部分情況。
此時這位黃大人還能如此鎮定,不是心態太穩,就是攔住的人所訴,他和關系不大。
“潁川知府黃歇,見過少師大人!”黃歇鄭重躬身下拜,這位雖然有親王的爵位,但是朝野上下還是都喜歡稱呼她為少師。
只因大衍朝親王活著的還有五六位,而少師只此一人,地位之尊崇,更是無人能及。
“見過少師大人!” 他身后一眾人跟著躬身下拜。
月浮光面色淡然,虛抬手道“諸位免禮。”
又對黃歇道“既然黃知府來了,就請隨本少師一起去前頭看看,在這潁川府境內,那對父子究竟有何冤情。”
黃歇用袖袍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快步跟上,剛才少師大人那淡淡的一掃,黃歇就感覺自已的老底都被這位看了透徹。
果然子陵兄說的不錯,這位就是個祖宗,好好供著就行,千萬不要想在她面前玩花樣,否則后果會很慘。
后果到底有多慘,現在黃大人還不知道,但是沒走兩步他就差點兒又摔一跤,也終于隱隱有些明白其中的關竅。
【主人,這個黃大人有點虛胖啊,這還不熱就滿頭大汗,難怪腎虛的厲害!】
「小珠子,這黃歇什么來頭,前面的事和他有沒有關系?」腎虛不虛她不管,只要他不違法就行。
【主人,黃歇的老師是已致仕的徐大人,也就是太子的外公。】
「那這位是天然的太子黨?黃歇的晉升,太子有沒有從中出力?」
天地君親師,在這個時代,師門就相當于家門,月浮光把黃歇劃到太子黨本也沒有錯。
但他們身后聽著這一切的黃歇,繼差點兒摔跤后,頭上的汗又開始不停的往下流。
一個聲音他敢肯定是少師大人,另一個稚童的聲音又是誰?這四下里可沒有幼兒的身影!總不能是見鬼了吧!
黃歇又開始流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