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江州的工作，以元明同志的意見為主。你，多聽，多看，少說話。”
“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擺了擺手。
衛西走出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聽見里面傳來何衛山的嘆息。
“扶不起的阿斗……”
衛西的身體一僵，眼淚，奪眶而出。
......
曲元明回到招待所，還沒來得及喝口水。
秘書孟凡敲門進來了。
“市長，省委何書記的秘書又來了，請您過去一趟。”
又去？
曲元明心中一動。
是敲打？還是安撫？或者兩者皆有？
“我知道了。”
“前面帶路吧。”
……
走進何衛山的休息室。
何衛山站在窗前。
“何書記。”
何衛山轉過身。
“元明同志，坐。”
曲元明坦然坐下。
“今天會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何書記，今天在會上，是我有些激動了。”
曲元明做了一個自我批評的姿態。
“衛西書記作為市委班子的班長，考慮問題站位更高，更全面。我作為市長，主要負責具體執行，有時候視野難免局限在一畝三分地里，想問題急了點，說話沖了點。在這方面，我確實需要向衛西書記學習，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多溝通，多匯報，維護好班子的團結。”
何衛山聽完。
這小子，果然是個明白人。
他要的，就是這個臺階。
“你能這么想，很好。”
“班子團結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基礎。衛西同志剛到江州，對情況不熟悉，工作上有些想法，也是正常的。你們是搭班子的同志，以后要多磨合，多體諒。”
“不過，元明同志。”
“今天你提的那個舊城改造方案，想法很大膽，但也很有風險。”
“資金從哪里來？拆遷怎么搞？回遷房建在哪里？這些都是現實問題。江州的財政狀況，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就是一個空殼子。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何書記，您說的這些問題，我都考慮過。”
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
“關于資金，我的初步設想是以地換錢，滾動開發。我們不搞大拆大建，而是分片區進行。先啟動地理位置最好、商業價值最高的地塊，通過市場化運作，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用出讓這部分土地的收益，來反哺其他片區的拆遷安置和基礎設施建設。”
“至于拆遷，我主張陽光拆遷，政策透明。一把尺子量到底，所有補償標準、安置方案全部公開，接受群眾監督。同時，我們會成立專門的法務團隊，為拆遷戶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檢驗。”
“回遷房的問題，我的想法是，原址回遷和異地安置相結合。對于商業核心區，考慮到容積率和城市規劃，鼓勵異地安置，并給予更優厚的補償。對于普通居民區，盡量實現原址回遷，滿足老百姓的故土情結。”
何衛山靜靜地聽著。
“你的想法很好，也很完整。”
“但是，元明同志，你有沒有想過，這么大的項目，牽扯到多少人的利益？住建、規劃、財政、國土……這里面的水，深得很啊。衛西同志今天在會上反對，未必沒有他的道理。他擔心的是，項目一旦失控，會捅出大婁子，到時候誰來負責？”
曲元明笑了。
“何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
“舊城改造，確實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但江州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改，就是溫水煮青蛙，慢慢等死。改，雖然有風險，但更有希望。”
“至于責任。”
“這個項目，由我曲元明負總責。如果出了問題，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我愿意向市委、向省委立下軍令狀！”
何衛山的瞳孔一縮。
他到底哪來的底氣？
這樣的人，是把雙刃劍。
用好了，能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用不好，就可能割傷自己。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衛西這顆釘子，嵌在江州。
可現在看來，衛西這顆釘子。
根本不是釘子，是塊豆腐。
計劃的第一步，宣告失敗。
現在，他面臨一個新的選擇。
是繼續想辦法給曲元明下絆子。
還是改變策略，讓他放手去干？
“何書記。”
曲元明再次開口。
“其實，舊城改造這個項目，不僅僅是為了解決江州的財政困境，更是為了給江州人民一個交代。”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照片。
照片上，是江州老城區的景象。
“這是我最近下基層走訪時拍的。您看，這就是我們江州市民現在居住的環境。一下雨，家里就成了水簾洞。電線老化，隨時可能引發火災。很多老舊小區，連下水道都沒有，污水橫流。”
“江州的老百姓，太苦了。他們盼著我們能給他們一個安全、干凈、舒適的家。這是民心，也是最大的政治。”
何衛山翻看著那些照片。
是啊，民心。
他何衛山想要的是什么？
是政績。
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資本。
而政績，不就來自于民心嗎？
“這些照片，我收下了。”
“元明同志，你的軍令狀，我接了。”
“從今天起，江州市舊城改造項目，重新啟動。你擔任項目總指揮，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人、財、物，只要你開口，省里能支持的，一定全力支持！”
“我只有一個要求。”
“放手去干！給我干出個名堂來！”
“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捅婁子。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曲元明也站了起來。
賭對了。
“請何書記放心！”
“我曲元明，一定不辱使命！”
“至于衛西同志那邊……”
何衛山沉吟了一下。
“我會和他談。讓他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江州，不能再有第二種聲音了。”
曲元明心中了然。
這是何衛山在向他交底。
衛西這顆棋子，暫時被棄用了。
“謝謝何書記的信任和支持。”
“好了，去吧。江州幾十萬老百姓，都等著你這位新市長，給他們帶來新氣象呢。”
何衛山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