遌會議繼續進行。
周正軍發表了講話。
“元明同志雖然年輕，來江州的時間也不長，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城管亂象，積弊多年，誰都不敢碰，他敢！信訪難題，一團亂麻，誰都繞著走，他敢接！智慧城市項目，在重重阻力之下，他硬是搞出了名堂，得到了省里領導的高度肯定！”
“事實證明，干工作，不能只看資歷，更要看擔當！我們有些老同志，習慣了論資排輩，習慣了四平八穩，做事瞻前顧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種思想，是要不得的！”
王睿的頭埋得更低了。
官場就是這么現實。
你身居高位，門庭若市；你一朝失勢，眾人皆散。
最后，是曲元明作為新任市長的表態發言。
他走到發言席前。
“感謝省委、市委的信任，感謝同志們的支持。”
“對我而言，市長這個職務，不是榮耀，而是責任。是一份沉甸甸的、來自江州數百萬人民的囑托。”
“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經驗不足，但我有決心，有信心，在市委的堅強領導下，和市政府班子全體同仁一道，恪盡職守，勤勉工作，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和人民的重托。”
“我在這里，也向大家表個態。”
“我將始終堅持黨的領導，堅決維護市委的權威，確保市委的決策部署在政府系統得到不折不扣的執行。”
“我將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把群眾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用心用情用力解決好群眾的急難愁盼問題。”
“我將始終堅持依法行政，帶頭尊法學法守法用法，把政府工作全面納入法治軌道。”
“我將始終堅持清正廉潔，嚴格要求自己，嚴格要求親屬和身邊工作人員，干凈做事，清白做人。”
他說完，再次鞠躬。
會議室里，掌聲雷動。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場。
曲元明的身邊，圍滿了人。
“曲市長，恭喜恭喜！”
“市長，以后您可要多指導我們的工作啊！”
劉潔擠到最前面。
“市長，您剛才的講話太精彩了！以后市政府的工作，就全靠您掌舵了！”
曲元明微笑著與眾人一一握手。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王睿。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資格副市長，此刻走向門口。
曲元明穿過人群，主動走上前。
圍著他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王市長。”
曲元明叫住了他。
王睿身體一僵。
“哦……是元明……不，是曲市長。”
“王市長，您是老領導，經驗豐富。”
曲元明的語氣誠懇。
“江州未來的發展，離不開您的支持和幫助。以后，還請您多多指點。”
王睿渾身一震，抬起頭。
他以為等來的是羞辱，是勝利者的炫耀。
卻沒想到，是一份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尊重。
在眾目睽睽之下，曲元明主動向他這個失敗者伸出了手。
王睿然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輸。
輸給了他的格局，他的胸襟。
王睿的眼眶一熱，握住了曲元明。
“好，好……以后，我們一起，把江州建設好。”
市政府大院，市長辦公室。
曲元明沒有急著處理文件。
孟凡推門進來。
“市長，茶泡好了。”
“嗯，放這吧。”
曲元明沒有回頭。
“孟凡，人都走光了？”
“基本都走了。王市長和劉市長他們，離開前都過來打了個招呼。”
孟凡如實匯報。
“張濤呢？”
曲元明抿了口茶。
孟凡心里咯噔一下。
“張副主任……會議一結束，就自己先走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是嗎。”
曲元明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去哪了？”
孟凡遲疑了一下。
“我剛才去市府辦轉了一圈，沒看到他。后來聽人說……他好像去了周市長以前的辦公室。”
周學兵的辦公室，就在曲元明現在這間的隔壁。
自從周學兵被帶走調查，那里就被貼了封條。
“你去，把他叫過來。”
曲元明放下茶杯。
“是。”
孟凡點頭，轉身就走。
他走向隔壁。
周學兵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燈。
張濤就坐在那張辦公桌后面。
聽到開門聲，張濤抬起頭。
“孟秘書。”
“張副主任。”
孟凡的語氣很客氣。
“曲市長請您過去一趟。”
張濤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的。”
市長辦公室里。
張濤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
他做好了所有準備。
被痛罵一頓，被調去清水衙門，甚至直接被一擼到底。
他都認了。
成王敗寇，沒什么好說的。
“坐。”
張濤抬頭，看見曲元明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周市長在的時候，你也是這么站著跟他匯報工作？”
曲元明的聲音平淡。
張濤的身體僵硬了。
“張濤同志，你在市府辦干了多少年了？”
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
“……八年。”
“八年，不短了。”
曲元明點點頭。
“從一個普通科員，到副主任，周市長很器重你。”
張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看了你的履歷。名牌大學畢業，筆桿子很硬，協調能力也很強。市府辦的工作千頭萬緒，你能坐穩這個副主任的位置，說明你是個有能力的人。”
這是……夸獎？
張濤警惕。
“市長，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張濤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別人。”
這話說得很有光棍氣。
曲元明笑了。
“殺？剮？”
“張濤同志，你想多了。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追究過去，而是想談談未來。”
“未來？”
張濤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還有未來嗎？”
“為什么沒有？”
曲元明反問。
“周學兵是周學兵，你是你。他犯了法，自有國法處置。你，是市府的干部，只要沒做違法亂紀的事，誰也不能把你怎么樣。”
張濤沉默了。
他當然沒有參與周學兵的那些勾當。
周學兵也聰明，從不讓身邊的人沾手那些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