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連接天地的恐怖巨浪如同洪荒巨獸,即將一口吞噬掉臨海灣漁村這微不足道的一點存在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排山倒海的浪墻,在最前沿即將拍擊到沿岸房屋的剎那,似乎被一股無形而龐大的力量微微撥動了一下!
它的主體依舊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然落下,砸得地動山搖,沿海的那些沒能及時加固或者位置太低的房屋如同積木般被輕易撕碎、卷走。
巨大的轟鳴聲和海水的咆哮聲震耳欲聾,仿佛世界末日。
但是,它最主要的沖擊方向和那股最核心的、足以推平一切的力量,卻奇跡般地稍稍偏離了那么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
使得巨浪毀滅性的正面沖擊,并沒有完全覆蓋漁村的核心區域,尤其是村委會所在的這片地勢稍高的坡地!
轟隆隆——!!!
海水如同憤怒的巨獸,從村委會的兩側和前方洶涌沖過,裹挾著樹木、船板、雜物,瘋狂地倒灌進村子的每一條巷弄。積水瞬間暴漲,幾乎淹沒了半扇門板,沖擊力讓堅固的村委會房屋都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散架。
屋里的人們死死抱住桌腿、房柱,或者互相摟抱著趴在地上,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可怕震動和屋外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的恐怖聲響,每個人都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心中充滿了對死亡的無限恐懼。
然而,預想中被瞬間拍扁、淹沒的結局并沒有到來。
劇烈的搖晃和可怕的聲響持續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那可怕的沖擊力開始減弱。
巨浪的主體過去了!
村委會的房屋,雖然被洪水包圍,劇烈搖晃,卻奇跡般地屹立未倒!
當外面那毀天滅地的轟鳴聲逐漸被風雨聲再次取代時,屋里的人們,依舊保持著趴倒抱緊的姿勢,久久不敢動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結……結束了?”有人顫巍巍地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房子……房子沒倒!我們沒死!!”柱子猛地跳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看著周圍雖然狼藉一片但結構尚存的墻壁,幾乎要喜極而泣。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悅和虛脫感瞬間席卷了所有人。人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看著彼此蒼白卻活生生的臉,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是山子哥!肯定是山子哥!”突然有人大喊起來,“剛才山子哥讓我們趴下!他肯定知道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蕭山身上。只見他靠在墻邊,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度耗費心神的苦戰。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一瞬,為了偏開那巨浪最致命的核心沖擊,他幾乎抽空了全部的精神力,鎮海印此刻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并且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
但他強撐著,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是咱們運氣好,這房子地基打得牢,位置也還行。趕緊看看,有沒有人受傷?積水還在漲,不能大意!”
他沒有居功,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
眾人見他臉色不好,只當他是剛才冒險救人累壞了,又是感激又是心疼,連忙按照他的吩咐行動起來,檢查人員,試圖堵住門口涌入的積水。
林菀忍著腳踝的疼痛,挪到蕭山身邊,遞過一條還算干燥的毛巾,美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擔憂和一種更深層次的情感波動:“你……沒事吧?”
“沒事,脫力而已。”蕭山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成了所有人生命中最漫長最難熬的經歷。臺風的主體雖然過去,但余威猶在,風雨依舊猛烈,洪水圍困著高地。
但希望已經點燃。最致命的打擊,他們奇跡般地扛過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風雨終于漸漸平息。
當第一縷模糊的天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照亮屋內時,精疲力盡、渾身濕冷的人們,互相依偎著,忐忑地望向外面。
滿目瘡痍。
村子幾乎被泡在水里,低處的房屋很多只剩殘垣斷壁,到處是淤泥、斷木和亂七八糟的雜物。他們的漁船……不知道還能剩下幾條。
然而,比起可能發生的全軍覆沒,眼前的景象雖然慘重,卻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中午時分,風雨徹底停了。老村長那臺老舊的收音機,在經過拍打和調試后,再次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開始播報災后信息。
死寂。
只有雨水從屋檐滴落的嗒嗒聲。
收音機里播音員沉痛的聲音還在繼續,念著一個個變得陌生的村名和冰冷的數字。
“……黑石村……確認遇難四十七人,房屋全毀……”
“……東堤口漁港……初步統計失蹤三十余人,船只盡沒……”
……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柱子猛地喘了一口粗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他赤紅著眼睛,一拳砸在墻上!
“聽見了嗎?!都他媽的聽見了嗎?!”他吼聲嘶啞,指著窗外滿目瘡痍卻依然屹立的村莊,“要不是山子哥!廣播里念的就是咱們村!就是咱們的名字!”
之前抱怨損失的王老五“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朝著蕭山的方向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我不是人!我混蛋!我差點害死大家!山子哥,以后我老王這條爛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對!山子哥!”
“是山子哥救了咱們全村!”
“那么大的浪都沒拍死咱們,肯定是山子哥有龍王爺保佑!”
劫后余生的巨大慶幸和后怕,化作洶涌的感激,瞬間淹沒了所有人。村民們猛地圍攏過來,看著那個靠在墻邊、臉色蒼白閉目休息的身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熱信服和死里逃生的激動。
老村長顫抖著被人扶起來,老淚縱橫,聲音卻異常洪亮:“都聽著!從今天起!蕭山!就是咱們臨海灣漁村真正的當家人!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誰不服,就是跟我老漢過不去,跟全村過不去!”
“服!我們服!”
“山子哥!以后全聽你的!”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帶頭,朝著蕭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幸存下來的村民,無論之前是否有過怨言,此刻都心甘情愿地彎下了腰。這一刻,無聲的誓言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林菀倚著門框,腳踝依舊刺痛,卻遠不及此刻心中的震撼。她看著那個被眾人由衷崇拜、仿佛發著光的男人,看著他疲憊卻堅毅的側臉,一股滾燙的情愫徹底沖垮了所有顧慮。
這個男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