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秀秀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正孤零零地坐在門口石階上。
她臟兮兮小手里,緊緊攥著一根幾乎快要化掉的糖葫蘆。
從早上,到現在,她等了大半天。
一雙大眼睛也一直望向巷子口的方向,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奇怪,媽媽怎么這個時候還不回來???不是說好了要給我買肉包子吃嗎?”
“大醬肉包子好香呀……”
說到這里,她不禁揉著肚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隨后又極小心地、不舍地舔了口糖葫蘆。
感受到那種甜蜜蜜的味道,她才微微抬頭,瞇起眼睛。
這個味道,讓她暫時忘記了饑餓和害怕。
當啷。
隔壁,一個端盆出來倒水的大嬸看了她好幾眼,終于還是忍不住,有些憐憫的說道:
“秀秀啊,別等了……你媽她……唉,一大早就拎著個包,跟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坐車走啦!我看吶,是不會回來嘍!”
話落,街口幾人里,一個搖著蒲扇的老頭也跟著搖搖頭:“唉,作孽啊……丟下這么小的娃娃可怎么活?”
“誰說不是呢?要說這女人的心是真狠啊!”
“所以說這孩子她爸,知道了得多傷心?。 ?p>聽著周圍人的聲音,蕭秀秀愣住了。
啪嗒。
就連十分珍貴的糖葫蘆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到。
心,猛地一抽!
那種被人拋棄的恐懼瞬間襲入大腦!
她哇的一聲,就直接哭了出來:“不會的!媽媽不會拋棄我!騙人!你們騙人!媽媽說讓我等她!她說去給我買包子的!”
說到這里她連忙伸出手,似乎想要找什么東西來支撐自己的說法。
在發現糖葫蘆掉了后,也顧不得別的,直接撿起來舉過頭頂:“你們看!媽媽還特意給我買了糖葫蘆?!?p>媽媽不要她了?蕭秀秀是一點都不相信!
媽媽雖然有時候很兇,這幾天更是動不動就動手打她,罵‘她’是個累贅!
但怎么可能會不要她呢?
可是……看著鄰居們那同情又帶著點鄙夷的眼神,再聽著那些竊竊私語“跟野男人跑了”、“卷錢跑了”的話……
蕭秀秀心中的恐慌,越發滋生了起來。
而此時,天色也已經開始瀕近下午,按理說她媽媽去買東西早就該回來了才對!
可……難道媽媽真的不要我了?
巨大的恐慌和無助徹底淹沒了這個曾經嬌縱任性的女孩。
她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渾身更是抖個不停。
“哇……嗚……”恐慌之下,她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小聲地哭起來。
“唉,娃娃你媽媽不要你了,那你爸呢?”見此情景,鄰居大嬸還是忍不住問了嘴。
你爸?我爸!對??!我還有爸爸!
想到這里,她呼的抬起頭,隨便蹭了蹭臉上臟兮兮的淚痕,看向巷子口,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對!找爸爸去!爸爸現在那么厲害!都上報紙了!是英雄!他以前那么寵我,知道媽媽不要我了,肯定會舍不得的!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盞微弱的光,瞬間照亮了她心中的恐懼。
隨后二話不說直接站了起來,攥著糖葫蘆,憑著模糊的記憶和一路打聽,朝著漁村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
她只知道,這個時候,只有蕭山!那個打魚的能幫他!
“娃娃你去哪!”隔壁嬸子擔心的跑過去問道。
“我去找我爸!他、他在一個漁村的地方?!笔捫阈隳税涯樕系臏I,語氣十分堅定。
“漁村?我知道這地,等著嬸子送你過去?!备舯趮鹱蛹m結了下,心一橫把手里的盆兒放回屋子,鎖上門兒跟著一起過去了。
在她看來,這么小的姑娘一個人走村子,太危險了!
……
夕陽西下。
漁村碼頭已經被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就在這種光束里,蕭山帶著三艘鐵殼船也緩緩靠了岸。
船艙里,滿登登、金燦燦的大黃魚,瞬間引得留守的村民發出陣陣驚呼!
即使這些天以來他們接二連三的狂呼!
但和沒有一個農民會嫌地里的莊稼多一個道理,他們漁民自然也希望每次捕魚,都能捕到好東西!
“嚯?大黃魚!看來今天又是個大豐收啊!”
王胖子早就帶著伙計和磅秤等候多時,看到這品質極佳的大黃魚,眼睛笑得都快瞇成了縫。
他也不拖沓,直接指揮著過秤、裝車,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刻的漁村碼頭,空氣里彌漫著魚腥味和鈔票的油墨香!
每個人臉上都再一次洋溢起了滿足的笑容。
“哈哈!慢點慢點,來把這一網魚放好——”
啪。
蕭山正指揮著眾人卸貨,但胳膊忽然被人拍了下。
他疑惑的轉身,只見村長老張叔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身后,看向他。
臉上似乎還帶著憂慮和別扭。
他扯了扯蕭山的胳膊,壓低聲音:“山子,你來一下,有點事……”
見他神色不對,蕭山點了點頭也不說話,跟著老張叔就走。
“唉?!崩蠌埵宕曛郑行┎恢撊绾伍_口,嘆了好幾口氣才低聲道,“山子……那個……秀秀那丫頭,下午來村里了,哭哭啼啼的,蹲在你老屋門口不肯走……”
“蕭秀秀?她來干什么?”聽到這個名字,蕭山幾乎是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對于這個曾經口出惡言、視他為“低賤漁民”的女兒,他的內心,早已冷卻,不剩半點溫度。
“唉,造孽啊……”見狀,老張叔又嘆一聲,才開始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