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玉潔沖進寢宮院子時，完顏烈正站在門口，守衛已經破門而入。
“二哥。”她喘著氣攔在門前，“你這是做什么？”
完顏烈說道，“讓開。父汗下令徹查王宮，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
“父汗的令是徹查王宮，不是砸我的門。”完顏玉潔抬起下巴，“剛從父汗那兒過來，父汗說搜查可以，但不能驚擾我。二哥這般破門而入，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完顏玉潔的寢宮跟賊窩一樣，任人踐踏嗎？”
完顏烈瞇起眼睛，“那你現在不是回來了？”
“所以我說可以搜。”完顏玉潔往旁邊讓了半步，“但我有個條件。”
“你沒資格談條件。”完顏烈不耐煩地揮手，“給我搜！”
守衛剛要動，完顏玉潔突然開口，“二哥若是搜不到人，又當如何？”
完顏烈腳步一頓。
“你什么意思？”他轉過身。
“我的意思很簡單。”完顏玉潔露出古靈精怪的笑容，“二哥既然這么篤定我這兒藏了人，那咱們不如賭一把，也讓大家做個見證。”
完顏烈盯著她，“賭什么？”
“你搜。”完顏玉潔攤開手，“從里到外，連床板都給你掀開。但如果搜不到人，二哥就跟我去父汗面前認錯，承認是你污蔑親妹！”
守衛們倒吸一口涼氣，玩這么大的嗎？
完顏烈臉色鐵青，“完顏玉潔，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完顏玉潔冷笑，“怎么，二哥不敢了？還是說，你心里發虛根本沒半點把握，只是想借機羞辱我？”
完顏烈死死盯著她。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這丫頭今天反常得很，按理說心里有鬼的人，巴不得趕緊把事情糊弄過去，哪有主動提賭約的？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好。”完顏烈咬牙，“我跟你賭！但若是我搜到了人，你就乖乖跟我去父汗面前，親口說你同意父汗給你安排親事！”
“成交。”完顏玉潔毫不猶豫。
完顏烈一揮手，“搜！給我掘地三尺也搜出來！”
守衛們沖進寢宮。
……
密道里，林鈺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貼著墻壁往前摸，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頭頂的動靜越來越大，趕忙加快速度。
密道盡頭是一口枯井，井口被木板封死只有幾條縫隙，透過縫隙看了一眼，井口上方是后花園的一片竹林，但不能從這兒出去，枯井太顯眼一旦被發現完顏玉潔就完了。
林鈺轉身，沿著密道往回走了一段，發現通向另一個方向的岔路口鉆了進去，這條岔道更窄，幾乎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道微弱的光，走到盡頭發現是一塊活動的石板，貼著石板聽了聽，外面沒有動靜，輕輕推開石板探頭觀察，是御膳房的儲物間，從地道鉆出迅速蓋好石板，環顧四周，儲物間堆滿了米面油鹽，角落里還有幾個大水缸。
他閃身躲進水缸后面，剛蹲下，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這儲物間剛才不是搜過了嗎？”一個守衛的聲音響起。
“是搜過了，但隊長說再查一遍，別漏了任何角落。”另一個聲音回答。
林鈺屏住呼吸，整個人縮在水缸后的陰影里。
守衛在屋里轉了一圈，用長矛捅了捅米袋，又掀開幾個壇子的蓋子看了看。
“沒人。”
“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腳步聲遠去。
林鈺松了口氣，正要換個姿勢，外面又傳來說話聲。
這次是兩個宮女。
“翠兒，公主的晚膳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就等著裝盤呢。”
“那你可快些，公主今兒個受了驚，正等著呢，別誤了時辰。”
“知道了。”
其中一個走到儲物間門口，推開門進來走到角落，打開一個櫥柜，從里面拿出一套精致的餐具。
“還是公主這套金貴，瞧這成色。”宮女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咱們用的那些粗瓷碗，給豬食盆提鞋都不配。”
另一個宮女在外面應道，“可不是嘛，上次新來的那個小蹄子不懂規矩，錯用了個湯碗，你猜怎么著？被張嬤嬤拖出去，板子都快把腿打折了。”
“所以說記住了，公主的餐具在這柜子里，每次用膳取左邊靠外頭那套準沒錯。”
林鈺眼睛一亮。
宮女拿著餐具出去了，儲物間重歸安靜。
林鈺等待片刻，確認外面沒人了才從水缸后出來，打開廚柜里面整齊擺放著十幾套餐具。
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撕下小塊，用隨身帶的炭筆寫下，“我在御膳房儲物間，今夜子時后花園枯井見。”
把紙條折成小方塊塞道最左邊最外面的那一套餐具的碗底，做完這一切又重新躲回水缸后面。
外面傳來宮女的聲音。
“翠兒！還磨蹭什么！公主餓了！”
“來了來了！”
腳步聲響起，有人推開儲物間的門。
林鈺透過縫隙看見，正是剛才那個宮女。
她走到櫥柜前，熟練地打開柜門，拿起最左邊最外面的那套餐具。
碗底的紙條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但被碗沿遮住，她沒有發現。
宮女端著餐具出去了。
林鈺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紙條送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完顏玉潔能不能收到。
……
寢宮內，守衛們已經把整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床板掀開了，柜子搬空了，連屏風后面都用長矛捅了個遍。
完顏烈站在院子里，臉色越來越難看。
“報告二王子，內室搜查完畢，沒有找到。”
“外室也搜完了，沒有發現。”
“庫房、側殿、花圃……所有地方都查過了，沒有可疑蹤跡。”
完顏烈咬著牙，“不可能！”
完顏玉潔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帶著笑意。
“二哥，我藏的人呢？”她問道。
完顏烈不說話。
“說好的賭約，二哥不會是忘了吧？”完顏玉潔走到他面前，“瞧瞧我這寢宮，被二哥你的人弄得跟遭了賊一樣。這事兒總得有個說法吧？”
完顏烈死死盯著她，“你到底把人藏哪兒了？”
“我都說了，根本沒有人。”完顏玉潔攤開手，“是二哥非說有，非要搜。現在搜不出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完顏烈深吸一口氣，“這事沒完。”
“那賭約呢？”完顏玉潔追問。
完顏烈轉身就走。
“二哥！”完顏玉潔在身后喊道，“當著這么多兄弟的面，你想賴賬？你完顏烈的臉面，就這么不值錢？”
完顏烈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
“這事我記著。”他一字一頓，“但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說完，再不逗留大步離開。
守衛們面面相覷，最終也跟著退了出去。
院子里重歸安靜。
前一刻還氣勢凌人的完顏玉潔，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摔倒在地。
貼身侍女春兒趕緊扶住她，“公主，您沒事吧？”
“沒事。”完顏玉潔擺擺手，“晚膳快來了，我們回去吧。”
“是。”
春兒扶著完顏玉潔走進室內，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眼眶微微發紅。
林鈺，你可千萬別出事。
……
御膳房儲物間，林鈺聽見外面的動靜漸漸平息，知道完顏玉潔應該是撐過去了。
但接下來怎么辦？
整個王宮都在戒備，不可能一直躲在這兒。
正想著，外面又傳來腳步聲。
“翠兒，公主的晚膳送過去了嗎？”傳來太監的尖細嗓音。
“送了送了，剛端走。”翠兒回答道。
“那就好。”太監松了口氣，“今兒這事鬧的，整個王宮都快翻過來了，主子們的差事可千萬不能再出岔子。”
“劉公公說的是。”翠兒壓低聲音說到，“我聽說二王子把公主的寢宮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磚都差點撬了，結果呢連根毛都沒搜著！出來的時候臉跟鍋底似的。”
“噓！你這蹄子，不要命了！”太監警告道，“這種事也是咱們能嚼舌根的？二王子的脾氣你不知道？回頭讓人聽了去，拔了你的舌頭！”
翠兒吐了吐舌頭，聲音更小了，“我這不是就跟您說說嘛。您是沒瞧見，公主公主寢宮跟遭了賊一樣，二王子這回可是把臉丟盡了。”
“丟臉？”劉公公冷笑一聲，“他那是動了真怒！我剛從前頭過來，你猜我看見什么了？”
“什么？”翠兒湊近問道。
“二王子一腳踹翻了御花園門口的尊琉璃獅子，就因為擋了他的道。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就這么稀里嘩啦碎了一地，誰敢上去勸一句？”劉公公小聲說道。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鈺靠在墻上，腦海中浮現出完顏玉潔的臉，紙條應該已經送到她手里了。
今夜子時，后花園枯井。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里計算時間和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