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由石九陽的介紹，許廣陵對九江州的局面有了一個俯瞰式的了解，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的接觸行動并沒有展開，其活動軌跡仍然局限于百藥堂內。

    而其在百藥堂內接觸的人物，上至堂主石九陽，中至兩位副堂主葉礫及嚴善和，下及的，主要就是云曲元岺四個老頭了。

    和堂內其他人的接觸偶爾有，但基本屬于淺性接觸，可以忽略不計。

    這幾個人，目前都算是他的觀察材料。

    石九陽且不用說，第一號觀察材料。

    因為時日尚短的原因，葉礫及嚴善和兩人身上的變化不算明顯，當然，這也和許廣陵沒有怎么用心扶持有關，而他“用心扶持”的云老頭，身上的變化就大了，幾乎是一天一個模樣。

    養生一竅法，如救死寶珠，如天降甘霖，在云老頭這個走向老邁的身體上，發揮了令人驚嘆的巨大改變作用。

    當前情況，云老頭的修為主體，仍是凝元中期，但其舊有凝元后期的底子，新有一竅法的仿佛開竅般的加成，使得其一身情況，飄忽不定，忽忽爾凝元中，忽忽爾凝元后，忽忽爾又是開竅初。

    特別是開竅的情況，在他身上表現得似真還假，若有還無。

    說真，不對。

    說假，也不對。

    應該說，同時具有真和假兩種屬性，但又既不是單純的真，也不是單純的假，而是兩位一體。

    這就是觀察樣本的必需和可貴，要知道這樣的情況，在許廣陵自己身上是無法驗證的，哪怕他創出了這個功法，哪怕他把這個功法的所有效應都推算得和眼下在云老頭身上表現得幾乎一模一樣。

    但終究需要一份真實的樣本，來作真實的觀察。

    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地將這些觀察的結論作為【基點】，來作更多的延伸和鋪展，然后慢慢地繁衍出整個體系，否則，一點虛妄，即可能導致全盤虛妄。

    也就是所謂的最初差以毫厘，最終謬以千里。

    那種災難性的結果，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對另外的曲元岺三個老頭，許廣陵暫時沒怎么管，也就是交流的時候偶爾指點一番，當然，那種指點肯定是極有分量的，而且有著一些用意和安排。

    他的主要觀察重心，就是放在云老頭身上。

    這是養生一竅法的第一份樣本，也是許廣陵從底層架構上連接、打穿凝元境、玄關境和開竅境的一次嘗試。

    如果嘗試成功，那么以后，在他所建立的修行大體系中，就沒有什么凝元境、玄關境、開竅境這三境之分了，這三境將徹底化為一境，修行初一上手，就是既凝元，又玄關，也開竅。

    以開竅助凝元，以開竅啟玄關，然后又以凝元和玄關助推開竅，使修者的開竅情況真正地得以落實，從真假之開，變成真真之開。

    這么做的結果，不僅僅是將三境簡化為一境，更是使整個修行的進度，提升了十倍也不止！修者循此法，完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貫穿和達成傳統三境！

    那不僅僅是驚世駭俗這四個字可以形容的。

    而完全可以用參天地之造化來概括。

    此法出，若有鬼神，鬼神當驚，鬼神當懼。

    當然了，此法妙歸妙，絕歸絕，在入手的最初，卻還需要一個輔助，或者說【點火】。

    云老頭的點火程序，是由許廣陵親手來完成的。

    許廣陵若不出手，這個所謂的養生一竅法，就只是理論，而不能真正地化為現實，是空中樓閣乃至于鏡花水月一般的存在。

    眼下，第一步試驗，算是成功了。

    但也僅僅只是第一步而已。

    云老頭畢竟有修行的底子，而且底子還不薄，在他身上能成功的，換另外一個修者未必能成功，而換另外一個非修者的普通人，就更是未必能成功了。

    許廣陵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為這個空中樓閣打造一個梯子，使之可以連接地面。

    使得，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不管是男女還是老少，都可以憑借梯子，進入那個樓閣之中。

    而若不想要一個修者且是大修士來【點火】，那就只能憑借丹藥之能，在一個人的身體中慢慢凝聚出生火的條件了。

    好在，許廣陵本來就是大藥師。

    或者說，正因為他是大藥師，才能在構建此法之初，就留下了這一條可能是唯一的路子，這才使得此法不是天生的殘缺之法。

    新法初辟，可觀察可思量可推演的方面有很多，事關重大，許廣陵不緊不慢地進行。

    暫時，云老頭是唯一的樣本。

    而就這一份樣本，便已經夠許廣陵觀察的了。

    隨著云老頭的修行，慢慢地，發生在他身上的新情況越來越多。

    許廣陵發現，雖然有了這個養生一竅法作為主修法門，但云老頭本身修行素養或者說見識境界不夠，于是慢慢地，修著修著，那似開非開的竅，竟然有湮滅閉合的跡象。

    許廣陵當然會出手，使之重開。

    但隨著時間推移，哪怕云老頭的修為穩步向前，那竅仍然會一點點地走向湮滅。

    一而再，再而三。

    如此反復。

    這種情況，估計會一直持續到云老頭真正地步入到開竅境。

    造化果然神奇！

    許廣陵不得不感嘆。

    而追究其中的原因，莫過在于，云老頭本身的素養，身的條件也好，心或者說識的條件也好，撐不起那個竅的正常運轉，在傳統的開竅境層面上的運轉。

    或者，在他修煉的時候能勉強撐得起。

    但一天中，他可以修煉的時間有限。

    然后，他還要吃飯，還要睡覺。

    特別是睡覺，睡覺這種行為是導致那個竅走向湮滅的最主要原因！

    但這個條件又是不能改善的，對一個小修士而言，短期可以不吃飯，三天五天的都可，短期卻不能不睡覺，哪怕只是一天不睡，對于身體的感受和意識就都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許廣陵只能在另外的方向上，鋪設樓梯的板面。

    益氣丹、益元丹、益神丹、益竅丹，這種種類型的丹藥，在他手中不斷地誕生。

    云老頭身上每有一種新情況出現，然后，許廣陵基本上就會有一種新的丹藥研制而成，這個過程，完全可以用“逢山開路、遇水架橋”這八個字來形容。

    而且還是不斷地開路，不斷地架橋。

    因為。

    本來就是荒野。

    本來就是篳路藍縷。

    應該說，也算得上是意料中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