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老頭像是自家領(lǐng)地遭到了入侵的防守者，開始主動地發(fā)起了防守反擊。

    當(dāng)然，更可能的原因大概是太閑了。

    地球上之所以有“無事生非”這個詞語，就因為無事確實容易找事做，找一些本來沒必要的事做，然后就讓行為脫離了日常正常的軌道。

    幾個老頭此時的行為倒談不上無事生非，也談不上倚老賣老，但多多少少帶著些這兩者的意味。

    “許醫(yī)師？那麻煩你看看老頭子我，身上有些啥毛病？”

    最先開口盤問的老頭，又從頭到腳地掃視了許廣陵一眼，然后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問道。

    許廣陵有樣學(xué)樣，也從頭到腳地把他掃視了一下。

    其他三個老頭沒啥反應(yīng)，正興致勃勃地等著看熱鬧呢。

    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頭的熱鬧。

    但被掃視的老頭，直接毛了。

    毛骨悚然的那個毛。

    如果不是還有那么幾分定力，又兼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比熟悉的自家地盤上，以及幾個老伙計的相伴之中，老頭差點就要兩腳離地，蹦起來了！

    而且是瞬間起飛的那種！

    無它，本能感覺。

    大概是身體認(rèn)為只有“瞬間起飛”，才能逃脫那種可怕至極的危險感覺吧。

    當(dāng)然，老頭起飛失敗。

    他的兩只手臂本能地向兩側(cè)張開，兩腳的后跟處也本能地踮起，但手臂只張到一半，兩腳也只踮起一半的樣子，就被他強行定住了。

    然后老頭用一種駭然混合著茫然、驚悚夾雜著失措的目光或者說神情，看著對面的許廣陵。

    許廣陵真沒想嚇?biāo)?br />
    一絲絲、一丁點兒的意思都沒有。

    但無奈兩邊段位相差太大，而且對面好歹也是個修者，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關(guān)于自身的本能感覺，于是就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這么一種情況。

    心臟狂跳。

    四肢以及大腦瞬間充血。

    全身汗出。

    生命光環(huán)急速地擴張又陡然向內(nèi)收縮。

    ……

    對面老者一系列的生命反應(yīng)，俱都纖毫無隱地呈現(xiàn)在許廣陵眼中。

    許廣陵微微搖頭，歉然一笑，心里也確實是向?qū)γ娴睦险哒f了聲抱歉，看來是把人家給嚇著了。

    這到底是天眼的問題還是階位差本身的問題，又或是兩者都有，還有待細(xì)察，不過道化之后天眼還是第一次這般地對人使用，然后就出現(xiàn)了這么一丟丟小問題。

    對面老頭剛才的反應(yīng)有點突然和劇烈。

    本來等著看熱鬧的其他三個老頭，在這瞬時之間，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老伙計這是咋了？

    怎么一副受到驚嚇然后炸毛的樣子。

    還沒待他們作出進(jìn)一步反應(yīng)呢，對面的小年輕已經(jīng)說話了。

    “老哥，你的身體大體沒問題。”

    “倒是你的修行，”說到這里，許廣陵微微搖頭，“你修行的法訣挺好的，中正平和。你的資質(zhì)也是挺不錯的。大概就是入門晚了點？所以最后功虧一簣，差些些，沒能突破凝元境的桎梏。”

    “如果當(dāng)時有靈藥的輔助，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個開竅境的修士了。”

    “可惜。”

    “可惜了。”

    許廣陵是真的可惜。

    因為這樣的修士為數(shù)不少。

    本身資質(zhì)不錯，然后又得師、得法，自身修煉也沒啥大問題，夠正，但就因為這樣那樣的小問題，導(dǎo)致最終沒能進(jìn)行關(guān)鍵性的一躍。

    沒有完成蛻變。

    沒能走向應(yīng)有的海闊天空。

    反而是，在原有的桎梏中，隨著年華漸老，原本的修為也不斷衰退，再無向上之機。

    簡單來說，被命運扼住了喉嚨。

    要是本來沒機會也就罷了，沒啥好說的。

    但這種情況，就像是本來600分的錄取線，考了599、598分。

    不管是本人還是其它方，對這種情況都會挺惋惜的。

    對許廣陵的這番話，其他三個老者第一時間也沒能作出啥反應(yīng)，一副莫名其妙不知道啥情況的樣子。

    但當(dāng)事人老頭，卻是又一次毛了。

    還是毛骨悚然的那個毛。

    老頭用一種極度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許廣陵，那神情中，既有極度的匪夷所思，也有極度的駭然，或者說敬畏。

    老頭不笨。

    不止不笨，還很聰明。

    往高一點說，修行再加上世事的磨礪，還給他加了些智慧點。

    到這會兒，雖然時間還是很短，但老頭已經(jīng)徹底反應(yīng)過來了，對面具體是什么存在他不知道，但他已經(jīng)知道，這是一位絕對夠他仰望和尊重以及敬畏的存在。

    至于年齡，在修行的世界，年齡是個什么東西。

    一前一后，這短短片刻間，連續(xù)兩度的毛骨悚然，讓老者徹底明白了對面的分量。

    意識到這點，老頭的態(tài)度也立即轉(zhuǎn)變，本來挺得筆直的腰身，極自然地變成了帶著恭謹(jǐn)?shù)墓硐颍项^兩手合拱，對許廣陵恭聲道：“許醫(yī)師。”

    稱呼不再是“小哥兒”了。

    變成了極正經(jīng)也極為明顯地帶著尊重意味的“許醫(yī)師”。

    “許醫(yī)師，不知道您此刻是否有暇，能否借一步說話？”

    他此時的姿態(tài)，像極了晚輩對待尊重的長輩，像極了后輩對待敬仰的前輩。

    其余的那三個老頭此時也模糊地意識到了些什么，一時之間并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他們自己可能也意味難明的神情，看看自家這邊的老伙計老大哥，又看看對面的小年輕兒。

    “好啊，老哥，請！”

    許廣陵微微點頭，輕笑道。

    接下來，幾人移步到了一處獨門獨院的閣樓中。

    在這過程中，老頭只是沉默著引路，而其他三個老頭也是一體地沉默，默不作聲地跟在老頭和許廣陵兩人身后，做足了隱身人的態(tài)勢。

    而等到了閣樓中，雙方落座下來之后，就更是如此。

    三個老頭顯然是把交流權(quán)完全地交了出來，交給了他們的老大哥。

    老大哥姓云。

    “許醫(yī)師，云某冒昧請問，您剛才說的那些？”

    云老頭的心神還處于不可思議和震驚敬畏的混雜之中。

    而其他三個老頭，這時，也漸漸回過神來了，真正意識到對面的這位“許醫(yī)師”剛才都說了些什么了。

    細(xì)思極恐！

    當(dāng)真是細(xì)思極恐！

    其實根本也都不需要細(xì)思，只是把之前雙方的對話簡單地回想一下，幾個老頭就全都不可思議之余，心中被震驚和駭然給充滿。

    “你修行的法訣挺好的，中正平和。”

    “你的資質(zhì)也是挺不錯的。”

    “大概就是入門晚了點？”

    “最后功虧一簣，差些些，沒能突破凝元境的桎梏。”

    連頭帶尾，其實也就是短短的一段話。

    但就是這短短的一段話里，藏著多少內(nèi)容？而這些內(nèi)容，又有哪一點哪一項，是隨便看上一眼，就能知道的東西？

    退一萬步，要說資質(zhì)等這些東西，修行層次高的人是能作出大概的判斷不假，但入門早晚這種事，這種事過境遷早已經(jīng)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事，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是怎么能夠一眼就看出來的？

    三個老頭對自家云老大過去的情況也略有知悉。

    其實就算不知悉也無所謂，只看云老大從剛才到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和表現(xiàn)，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所說大抵是半點也不差！

    這……

    豈止是毛骨悚然。

    簡直是肝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