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葉現在還是不能見人。

    他倒沒有拿云華和溫東華來測試，而是在山中行走，經常會遇見一些大小動物。

    小動物也好，大動物也好，只要它們的視線和他的視線對上，就會怔住。

    它們的視線倒是不會失焦。

    但它們的心神會失守。

    哪怕葉小葉隨后移開眼神，也不管用。

    非得他走開了，再過上一會兒，它們才會恢復過來。

    按說葉小葉這個身體現在只是“真一境”的境界，真一境后是榮枯境，榮枯境后是生死境，跨過生死境，才相當于第一世地球上時凝就命竅晉入大宗師時的境界。

    而那時，哪怕成為了大宗師，也沒有出現這種懾心奪神的情況。

    只能說，從第一世到這第三世，世界不一樣了，他也不一樣了。

    世界不一樣自不用說。

    而他不一樣，意味著哪怕從頭開始，哪怕身體的境界很低，從“身心綜合”這個方面來看，也遠非前面兩世可以相比。

    略作感慨之余，葉小葉倒是玩開了。

    和那些大小動物玩“對眼”。

    算是一個人身處山中的消遣吧。

    而這一消遣，沒過多久，就讓葉小葉發現了其中的一個情況。

    有一次，他站在一株盛開的花面前。

    花的高度只及腰，但是枝葉四面展開，像一個大球，而大朵大朵的花，極為爛漫地點綴在這個大球的外面。

    花分幾色，白的有，黃的有，還有少許紫的。

    有幾只蝴蝶在這里飛舞。

    當葉小葉來到近前，在花株前站住的時候，蝴蝶大多數飛走了，只余下一只停留在花上，并似乎和他對視上了。

    葉小葉不知道蝴蝶眼中的他是什么樣子，但他和它確實是在對視。

    而后，他感受到了蝴蝶的情緒。

    很生動的情緒。

    驚惶、害怕、全身發軟；

    熾熱、融化、溫暖、清涼；

    安心；

    ……

    從前到后，不到盞茶的時間內，很生動也很復雜的情緒轉變。

    而后，葉小葉試探性地通過眼神傳遞出一個念頭，“來，到我指尖上來。”

    他伸出了他的指尖。

    下一刻，奇跡發生了。

    那之前停在花株上久久不動的蝴蝶，真的翅膀一閃，飛到了他的指尖上。

    于是，久久不動的變成了葉小葉。

    “好了，你可以走了。”

    久久之后，葉小葉再次傳遞出這個念頭。

    蝴蝶離開了他的指尖，卻是在他的身前翩然了一小會，似乎是在留連，然后飛走了。

    這個試驗，葉小葉玩了大半天，而被他試驗的昆蟲動物之屬，多到了好幾十種，結果無一例外。

    這一天晚上，入定之時，葉小葉罕見地把心神放開。

    而后，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就像是風，又或者說是空氣以至于霧氣之類，慢慢地彌散到了外圍的空間中，而后，極為寧謐的情況下，一些相當熟悉的意識感受傳遞入他的心神之中。

    那是草木的意識！

    在沒有素女同心訣作用的情況下，他以單純的這樣的方式，溝連起了周圍的草木意識！

    心神慢慢地擴散、擴散、擴散……

    或者說，不是心神的擴散，而是葉小葉借助這樣的一個方式，通過身邊的草木，把他的心神意識，慢慢地與遠處的草木作連接。

    從近，到遠。

    從遠，到更遠。

    時間慢慢地流逝。

    不知連接了多少，也不知擴散了多遠。

    連接得越多，葉小葉自身的心神意識便也跟著越冥杳。

    或者說，更幽靜，更悠遠。

    而天上那一輪不知何時升起的月亮，卻是在感應之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而它的光華，慢慢地，也變得越來越真實，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具有水樣的質感。

    某一刻，葉小葉的身體之中，那些打開的主竅中的一部分，自行運作了起來，汲取起了這如水的月華。

    但月華不止是落在葉小葉的身上。

    它落在整個東山。

    而此時，在意識共同連接的情況下，在葉小葉的感受中，那月華向著這東山之中億億萬萬的草木滲透著。

    時值夜晚，絕大多數草木的意識都在沉睡。

    而連接之下，葉小葉的心神意識其實也接近于沉睡，只是有著單純的感應而已。

    所以面對此刻的這種感受和感應，他也并沒有做什么，而是在一派冥冥杳杳中，任其自然。

    時間繼續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葉小葉的心神感應中，多了一些光點。

    很黯淡的、跡近于無的光點。

    而后，這些光點漸漸地變亮，而從近向遠，光點也越來越多。

    時間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月上中天。

    而此時，葉小葉的心神之中，四面八方，遠遠近近，已經遍是光點，他的整個感應，都被無邊的光海所包圍。

    此情此況，終于讓葉小葉“清醒”了過來。

    天眼啟動。

    而后，周邊的真實的情況傳來。

    真實的情況，和他剛才入定所感受到的情況幾乎毫無差異。

    他身邊的草木，從近到遠，在天眼的視覺下，它們都在發光！這整個山野，都變成了一個燦爛光海！

    隨后，葉小葉感受到了寧靜，感受到了喜悅。

    極致的寧靜。

    極其的喜悅。

    這不是他的意識。

    這是這整個東山草木的意識！

    此情此景，讓葉小葉終于徹底地清醒了過來，也讓他完全地收斂起了自己的心神。

    只余天眼還一直觀照著。

    還好，隨著時間的逝去，這些發光的樹木，這漫山遍野的無垠光海，終究是在慢慢地黯淡，到了凌晨的時候，徹底恢復了正常的情況。

    說徹底正常也不太對。

    因為似乎有一些光芒被沉淀了下來，然后成為了這些草木的“底色”。

    而真正的變化、真正的奇跡，在這一天的凌晨之后，開始上演。

    葉小葉身邊不遠處，生長在崖壁上的一株小草，明明昨晚才只有八片葉子，到了今天早上，已經從八片變成了十四片，而其中的一個枝椏上，赫然更開出了一朵白色的小小花。

    這是春末，有這情況似乎也并不奇怪。

    只是，當葉小葉繼續地在整個山間漫步的時候，他發現，他好像不是昨天才漫步山野。

    好像他已經好些天沒走過的樣子。

    入目所見，一株類似于地球上辛夷樹（紫玉蘭）的花，昨天才盡都是一些花骨朵，今天，而且還是凌晨，其中卻有相當的一些，都開了！

    一株、兩株、十株、百株……

    時間仿佛被加速。

    一夜之間，這東山仿佛提早十天半月以至于更多地，從春末進入了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