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山的靜修之地在城外三百多里，來回其實應(yīng)該還不到七百里，不過四舍五入么，大差不差地，勉強算它個“千里”了。

    “老……老爺！”

    管家薛守一看到徐亦山的時候，差點驚掉了下巴，也差點把“老爺”的稱呼再重新?lián)Q回到“少爺”。

    因為就這幾日不見，徐亦山神形大變！

    神情氣質(zhì)上的巨大變化且不說，單純只是容貌上，就明顯年輕了不少。

    經(jīng)過煉形境之后，徐亦山本來就“復(fù)老為少”，看起來最多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只是氣度上的加成讓他平素看起來顯得威嚴(yán)些，但那最多也只會讓人把他看作四十來歲的樣子。

    而決計到不了五十歲！

    但現(xiàn)在，三十根本站不住！

    或者最大最大，也就是三十歲的樣子。

    “老爺，你突破到天階了？”繼結(jié)結(jié)巴巴之后，薛守一又差點揉起了自己的眼睛。

    “天階哪有那么好突破的，還遠(yuǎn)著呢！”徐亦山心情極佳地?fù)u搖頭，“先不說這個，你去給我準(zhǔn)備幾套衣服，便裝即可。”

    這個好辦，郡守府的產(chǎn)業(yè)遍布所有環(huán)節(jié)。

    其實也不只是郡守府的產(chǎn)業(yè)，而是和其它各大勢力的合營。

    這算是慣例了，不是從徐亦山這一任開始，也不會從徐亦山這一任告終。

    “采買”了一番，順便也給許同輝準(zhǔn)備了一套衣服之后，徐亦山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像極了乘風(fēng)來去的草上飛大俠。

    但當(dāng)他返回之后，發(fā)現(xiàn)許同輝那憨貨居然還在睡！

    莫是出了什么毛病吧？

    難不成睡得昏死過去了？

    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搞謀殺呢！

    徐亦山終是忍不住，來到近前。

    這里本是他的靜修之地，不存在什么客房之說，但草堂一共有好幾個，騰一個出來也就當(dāng)是客房了。

    透過空窗，徐亦山看到許同輝依舊睡得正酣，然后也順便解決了他的一個小煩惱。

    那就是那第七粒藥劑，他要不回來了。

    許同輝臉上以及手上露出來的地方都是一片赤紅，有過經(jīng)驗的徐亦山一看就知道，這正是服用了那個藥劑之后會出現(xiàn)的情況。

    只是這家伙，像喝不了多少靈酒一般地，服用了這個藥劑之后，也“醉”了？

    知道了情況之后，徐亦山也就不再管，返回靜室。

    繼續(xù)。

    第五粒藥劑。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和今天入定次數(shù)太多了，這一次徐亦山是全程清醒地感知著身體上的變化。

    沒有太多可說之處。

    和前幾粒服用之后的效應(yīng)，幾乎一般無二。

    只是服下藥劑之后，那種熾熱，不止是籠罩了腎臟，更是彌漫在整個臟腑，再然后是遍及全身。

    徐亦山就靜靜看著自己的手，手掌手背，都是赤紅，氣血在其中急速地來回涌動。

    情況比許同輝的那個，要劇烈得多了。

    但身體卻沒有半點不適。

    相反，舒適極了，如坐春風(fēng)。

    然后，一股倦意慢慢泛起。

    他這一次確實是沒有入定，但是！

    嗯，但是，但是不久之后，他和另一個草堂中的許同輝一樣，躺在地上沉沉地陷入了酣睡。

    但他酣睡的時間比許同輝要短得多。

    因為他醒了之后，許同輝還在睡！

    不過徐亦山當(dāng)前緊要的第一件事依然還是沐浴，再次地清洗身體。

    一番沐浴一番新。

    五粒藥劑，完成了五臟的“煉形”。

    一共六粒的藥劑還余最后一粒，不過就算還有多，徐亦山短時間內(nèi)也不會再服用了。

    臟腑，只完成了“臟”的煉形，腑的蛻變，還需要時間慢慢地進行。

    不過這根本不是事。

    臟腑，臟為主，腑為從。

    主已經(jīng)完成了煉形，而且是五臟皆數(shù)完成，那諸腑也不在話下，只是需要水磨的工夫而已。

    就算他不刻意去修煉，身體氣血的自行運轉(zhuǎn)之下，也會讓諸腑一點點地完成那煉形的階次，達到和五臟一樣的程度。

    所謂緩急有序，“急”，這兩天他已經(jīng)做了，接下來進行的就應(yīng)該是“緩”。

    而且緩的時間越長越好。

    最好是讓身體完全地適應(yīng)了這次的蛻變和提升。

    一百年都能安住。

    徐亦山是真的不缺耐心。

    心知這應(yīng)該是短時間內(nèi)最后一次特殊的沐浴了，徐亦山極仔細(xì)地清洗著身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仔細(xì)。

    換好衣服后，他又仔細(xì)地打理了一番自己的頭發(fā)、指甲以及趾甲。

    打理完最后一個指甲，徐亦山十指大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其實就算他用靈眼看，估計都難以從這十個指甲上看出哪怕是些許一點點的瑕疵。

    大功告成！

    徐亦山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背著雙手，踱出了草堂。

    已經(jīng)是又一個夜晚了！就不知道這之間他是睡了半天還是睡了一天半兩天半之類，但這種小問題就沒必要去追究了。

    此時，繁星在天，清風(fēng)在側(cè)。

    什么都無需想。

    只靜靜地漫步，感受這天地光陰即可。

    第二天，中午時分，許同輝終于醒過來了，他的身上同樣也泛出了少許的污漬。

    “這廝身上的污漬居然比我的還要少？沒道理啊！”看著去后山沐浴的許同輝，徐亦山微微思忖。

    許同輝這個層次，身上比他更“干凈”，這是說不通的。

    要么他早先服用過這個藥劑，或者其它類似的，而且服用了還相當(dāng)不少。

    要么就正因為其層次低，還遠(yuǎn)遠(yuǎn)接觸不到煉形，所以無法很好地配合藥劑，不能將其效用發(fā)揮到極至。

    這兩種可能都有。

    徐亦山稍想了一會，也就不想了。

    算了，這不重要。

    甚至可以說，在他服用了那五粒藥劑之后，在可望見的時間內(nèi)，都再沒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一切，都不重要！

    他只要做一個無腦者就行了。

    無需思考。

    無需修煉。

    什么都不用去做！

    ——有什么要去做的呢？

    沒有！

    完全沒有！

    他只要安安生生地，甚至每天都只是吃過睡睡過吃其它時間就坐在那里發(fā)呆就可以。

    然后等個一朝半載或者三朝五載。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地也行。

    天階？

    天階不會是問題！

    這一刻，徐亦山無比地堅信。

    最大的造化他已經(jīng)握住了。

    接下來，就等著這造化把他一點一點地推進天階就可以了，而他自己什么都不需做。

    甚至，他想不向前進都不行！

    “修行，人階要刻意，地階要隨心。”

    “天階……”

    “天階么，到了天階，不是人在修行，是道在運轉(zhuǎn)，你只是靠近那道，被它帶著一起運轉(zhuǎn)而已。”

    此刻，師尊以往說過的話在徐亦山的耳邊回蕩。

    還并沒有晉入天階，但仿仿佛佛地，徐亦山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了這話里的幾分韻味。

    現(xiàn)在，他就是被帶著運轉(zhuǎn)。

    只是帶著他運轉(zhuǎn)的不是“道”，而只是服下了的那幾粒藥劑而已。

    但對他來說，這兩者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不過，當(dāng)下，徐亦山還是有很重要的問題要問許同輝的，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師尊。

    “同輝，這個藥劑，對天階有用么？”許同輝也煥然一新地回來后，徐亦山很是鄭重地問道。

    “沒……沒有用吧。”許同輝撓撓頭，他之前并沒太拿這藥劑當(dāng)一回事，所以隨手就把徐亦山推回來的那粒多余藥劑當(dāng)糖果子給扔嘴里吃了。

    沒吃出什么滋味來，他還甚為遺憾地咂咂嘴。

    不過后來的情況證明他錯了，不止錯了，還是大錯特錯。

    雖然少爺說這叫“小凝氣散”，但在他看來可是一點都不“小”，絕對能和青云之路里的那個凝氣散相比。

    就算差，也差不了多少！

    “師兄，這個藥劑的名字叫做‘小凝氣散’，它就是給還沒修行的小孩以及剛剛凝氣期的小修士用的，不要說對天階，就是對你，也沒啥用吧？”

    許同輝說道。

    不過意識到徐亦山身形氣質(zhì)上的改變可能和這藥劑有關(guān)，他就住了嘴。

    你啥也不懂！

    你真的啥也不懂！

    還小修士，我看你也就是個小修士！

    徐亦山簡直都無法直視此刻的許同輝，替他羞愧！

    此時此刻，徐亦山真想抓著許同輝的衣領(lǐng)，搖上半天。

    最好搖死他。

    然后在他還剩一口氣之前問他——

    “你知道啥叫煉形不？”

    不。

    不問了。

    你不知道！

    就看你這傻樣，你就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