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打印著四張照片。

　　全是死人。

　　各種死法，有淹死的，有被刀捅死的，有活活被打死的，還有關(guān)在籠子里生生餓死的，死狀慘烈，哪怕打印在紙上，像素不高，和打了馬賽克一樣，依然讓人看了渾身發(fā)毛。

　　顧少霆輕推眼鏡，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dá)眼底，“這些人，你認(rèn)識嗎？”

　　趙四天臉都黑了，他立馬別開眼，不敢再看一眼照片。

　　“你們警局誘供，我要請律師！”

　　顧少霆冷笑一聲，“懂得還挺多。”

　　他站起身，走到趙四天身邊。

　　把那份文件再次舉到趙四天眼前，一頁一頁翻給他看。

　　他閉上眼，顧少霆就等著。

　　等他睜開，繼續(xù)翻給他看。

　　一直到他看完，顧少霆才把那份文件，溫柔地塞進(jìn)趙四天的衣服里，“讓你多活十年，這些冤死的人合不上眼啊。”

　　這樁案子，是當(dāng)年轟動全國的掃黑案，是顧少霆參與的第一個案子。

　　黑道大哥李泓大被掀開老底時，那濤天的罪惡跟泄洪一樣，展示在人前。

　　當(dāng)時整個團(tuán)伙被一網(wǎng)打盡，可這個大哥，在追捕過程中，挨了一槍，但還是讓他跳河跑了。

　　當(dāng)時聯(lián)網(wǎng)信息不夠完備，警方追查許久，才找到李泓大……的骨灰。

　　那個村里人說，李泓大逃到村里沒幾天，槍傷過重而亡，他死前給了村里人一大筆錢，讓把他火化了埋了。

　　所以警方最后只找了一盒子白骨。

　　已經(jīng)無法驗(yàn)證是不是他本人。

　　不過從村民們的描述中，確實(shí)跟李泓大的體態(tài)特征一模一樣。

　　最后這個案子就這樣結(jié)了。

　　雖然結(jié)了，但這事一直是當(dāng)時經(jīng)辦人員心里的疙瘩。

　　那天顧少霆見到趙四天的第一眼，腦內(nèi)檢測的雷達(dá)就動了。

　　這身形，這走路姿勢，左右高低不平的肩，說話喜歡歪嘴的樣子，哪怕他整個換了一張臉，顧少霆也不會看錯，這就是李泓大那個畜生。

　　警務(wù)人員的dna報告加班加點(diǎn)地趕了出來，結(jié)果吻合，趙四天正是十年前詐死的李泓大。

　　沒想到十年后，還能捉到這個禽獸。

　　真是大快人心。

　　警局里炸了鍋，誰都沒想到，端了個犯罪團(tuán)伙老窩，還挖出來一個陳年老鬼。

　　警局里頭一次加班加出了聯(lián)歡會的氣勢。

　　本來顧教授就是警局的神人。

　　大案要案，基本都會第一時間，邀請他參加。

　　按理說這種丟畫的案子，不會有人興師動眾去勞煩顧教授。

　　不過因?yàn)檫@里的涉案人，是顧教授的弟妹，他就多問了幾嘴，沒想到這小案子，愣是被顧教授扯成了大案要案。

　　顧教授，不虧是顧教授。

　　帶著那個愣頭愣腦的小丫頭，還以一人之力，鏟平了壞蛋老窩，抓出了罪大惡極的兇犯。

　　老天爺?shù)降钻P(guān)上了顧教授的哪扇窗？

　　怕是關(guān)上的是“可能愛上我”的夢之窗……

　　警員們看著顧少霆，本就是一片星星眼，這會簡直恨不得發(fā)出雷射閃電。

　　顧少霆一看他們那眼神，就看懂了他們心中所想。

　　這個功，他當(dāng)然不能領(lǐng)。

　　“位置是墨芊找到的，我只負(fù)責(zé)開車。”

　　“哦——”

　　下面坐著的人，眼里冒光，附和地答了顧少霆一句。

　　十分敷衍……

　　顯然他們一句都沒信。

　　顧少霆，“人不是我抓的，他們自己打的。”

　　“哦——”，顧教授好厲害，能挑起他們內(nèi)訌！

　　顧少霆，“至于李泓大，當(dāng)年那案子是我經(jīng)手的。”

　　“哇——”，就說顧教授是神仙！

　　顧少霆，“……”

　　他解釋什么，下面都是一通敷衍的附和。

　　就是你說你的，我們聽我們的……

　　顧少霆還想再說，坐辦公室門口當(dāng)門神的顧白野，進(jìn)來摟住二哥的脖子，“你解釋啥，這些話跟你說，你信嗎？”

　　顧少霆，“……”，信個鬼……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里雀躍的景象。

　　無奈地?fù)u搖頭。

　　這會兒說什么，怕是也沒人信了。

　　……

　　顧少霆和顧白野走出警局，坐上車。

　　顧白野搖下車窗，探頭看著窗外，“二哥，你警局這邊有好吃的？”

　　他說完，顧少霆就從中間的扶手箱里拿出一包面包丟給他。

　　“對付一口，先去找畫。”

　　顧少霆沒想到那么多警員竟然都沒找到畫。

　　這事本來不該他負(fù)責(zé)。

　　但是事關(guān)伏雪，事情不解決，老六得天天念叨他。

　　何況，墨芊說了那畫要?dú)В櫳裒恢趺矗嘈潘脑挕?br>
　　所以還是趕緊去找，免得夜長夢多。

　　顧白野低頭看著懷里的面包，還是警局食堂特供的面包，方方正正一塊大面包，連點(diǎn)陷都沒有。

　　他嫌棄地把面包又丟回扶手箱。

　　“二哥，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你再這么拼，早晚把身體禍害壞。”

　　本來顧少霆就是個工作狂，三年前跟二嫂離婚以后，更是眼里只剩下工作。

　　顧白野知道二哥是想念嫂子。

　　可是他也沒辦法。

　　他連自己老婆都要保不住了……

　　顧白野嘆口氣，“明天我給你請個廚師，天天跟著你，起碼一日三餐不能對付。”

　　顧少霆專注地開著車，漫不經(jīng)心丟出一句，“你老婆的話，都讓你說完了。”

　　顯然一點(diǎn)不領(lǐng)情。

　　顧白野一聽，二哥這話里有話啊。

　　他側(cè)過身，嘖一聲，“你怎么好意思嫌我嘮叨，你教訓(xùn)我們幾個的時候，不比我話多多了。”

　　“我不說廢話。”

　　顧白野，“……”

　　這家就不能有一個心地善良的哥哥？

　　……

　　車開到半路。

　　顧少霆余光撇了眼身邊打盹的顧白野。

　　沒什么感情地喊醒他，“老六。”

　　顧白野迷糊睜開眼，活動活動肩膀，“到了？”

　　“沒到。問你事。”顧少霆淡淡道。

　　他把車?yán)锏囊魳仿曊{(diào)低，跟審問犯人一樣問道，“說吧，你跟墨芊怎么回事？”

　　一聽這個名字，顧白野馬上精神了。

　　“我跟她能怎么回事？我倒霉催的，被癩蛤蟆沾上，甩不掉了！”

　　“沒有不三不四的關(guān)系？”

　　“放屁！”顧白野不客氣地罵了句，“我跟她能有什么事！二哥，你這問的啥話，我可從來沒有對不起伏雪的事，我是咱顧家的三好男人！”

　　“你也配三好？”顧少霆冷笑一聲。

　　“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墨芊到底來咱家干嗎的，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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